何文盛次日清晨开仓时,最里侧的木板已经露了出来。
原本堆到人胸口高的杂粮,如今只剩墙角几层麻袋。管仓士兵把散落在地的谷粒一颗颗捡进簸箕,连混在里面的草籽都没有丢。
何文盛亲自查过封条,又让人把存粮全部过秤。算珠拨到最后,他盯着账页看了许久,才把仓门重新锁上。
“从今天起,正兵、伤兵和夜不收照旧两顿,雇工减半,停发土着粮食,一律改用盐巴结算。”他把钥匙交给管仓士兵,“伙房每锅多添两桶水,剩粥不许倒,锅底全部刮净。”
消息传到营中,没人公开抱怨,但训练场上的喊声明显低了。士兵们喝完稀粥,许多人仍捧着空碗,用手指将碗沿残留的米汤抹进嘴里。
曹七巡视南栅时,正看见一个年轻火铳手偷偷勒紧腰带。
“勒那么紧干什么?”曹七皱眉。
火铳手赶紧站直:“回曹头,肚子空,勒紧些不叫。”
旁边几个士兵笑了两声,笑声却有气无力。曹七看着他们凹下去的脸颊,转身便往指挥棚走。
郑森正在听何文盛报账,曹七掀帘进来,把腰刀往案上一放:“大统领,给我十几个福建水手,再给两条小艇。我去近海下网。”
施琅抬眼看他:“你肩上的伤口昨日还在渗血。”
“我掌舵,又不用肩膀拉网。”曹七拍了拍胸口,“海就在眼前,总不能守着一片水把自己饿死。”
何文盛道:“近岸暗流多,前几日海风也不稳。两条缴获小艇没有大船压浪,出了湾口很危险。”
曹七脖子一梗:“危险也比等黑市半斗半斗漏粮快。弟兄们连壕沟都快挖不动了,再这样下去,火铳端起来都晃。”
郑森走到棚外,看了一眼码头上的风旗。此时风从东北来,旗角轻摆,海面尚算平静。
“只许沿北侧礁线下网,不得出外湾。”郑森转身道,“两艇之间系救生绳,午后风向若变,立刻收网返航。鱼可以丢,人不能丢。”
曹七咧嘴应下,抓起腰刀便走。
半个时辰后,两艘西班牙小艇离开码头。每艘艇上六名水手,另带两张临时补好的渔网、木桶和粗麻绳。曹七坐在前艇舵位,肩上缠着厚布,腰间另系一根绳,防止风浪中被甩下船。
前埠许多人都站在栅后看着。没有人欢呼,他们怕声音惊散根本不存在的鱼群,只用目光一直送着两艇绕过北侧礁石。
近岸鱼群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第一网拉上来时,网里只有海草和几条小鱼。曹七让人换到礁石背风处,等潮水推近,再次撒网。第二网刚收紧,水面便猛地翻起一片银光。
“有鱼!压住网脚!”
六名水手同时发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上船舷。数十条肥鱼在网中扑腾,尾巴抽得木板啪啪作响,还有几只巴掌大的海蟹夹在网眼里。
后艇也很快有了收获。不到一个时辰,两条艇便装满四只大筐,船舱里腥水横流。水手们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终于忍不住笑骂起来。
“今晚能喝鱼汤了!”
“少喝汤,老子要咬一口鱼肉!”
曹七用脚踹了踹最满的鱼筐:“都别馋,先把东西带回去。再下一网就走。”
最后一网收起时,东北方向的云层已经压低。掌后艇的老水手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曹头,风旗看不见了,外海起白浪,得马上回!”
曹七没有逞强,立刻挥手:“割掉水里的旧绳,两艇并行,回湾!”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醉语 与大佬的娃娃亲 沉日 炮灰皇帝觉醒了[重生] 人间灶(美食) 家常小炒 青果 听说我是个渣男,我?渣 不可欺 惊!直男龙傲天竟偷藏反派小裙子 有一种痛叫为时已晚(上) 拯救落魄精灵族 风在海边吹 锦云杀 秋凉了,婆家该灭门了! 那个爱打架的小媳妇当外交官了 祝你显著 城里人管这叫兄弟 末日求生公寓 我的老婆是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