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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赤壁的回忆（第1页）

当汉军庞大的舰队最终减速，在距离夏口吴军水寨约十里处的江心完成最终战列时，夕阳已西斜，将浩渺的江面染成一片瑰丽而肃杀的金红。然而，出乎汉军前锋意料的是，预想中吴军依托水寨严阵以待、甚至可能主动前出挑衅的场景并未出现。夏口水寨虽旌旗密布，但寨前江面异常“干净”，只有少量巡逻快船游弋，主力战舰似乎都隐在寨墙和重重障碍之后，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飞云”号上，关羽手搭凉棚，眯起丹凤眼仔细眺望。“周瑜这厮，搞什么名堂？莫非真想当缩头乌龟，死守寨墙？”

中军“镇江”号楼船上，诸葛亮也接到了前方观察哨的急报。他凝视着夏口水寨的布局图，又看了看天色和风向，羽扇轻摇：“周瑜非怯战之人，如此示弱，必有蹊跷。或许……他改变了主意，不想在夏口与我军纠缠？”

话音未落，又一艘赤马快船从南岸飞驰而来，带来魏延偏师的最新消息：“禀军师！吴军夏口陆上营寨似有异动，部分旗帜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江边有士卒搬运物资上船的迹象！另，江南岸远处有烟尘，疑似吴军步骑在调动！”

马谡眼睛一亮：“军师，难道周瑜真听了陆逊之言，打算弃守夏口，诱我深入？”

诸葛亮沉吟片刻，摇头：“未必是全部弃守，更可能是部分后撤，拉长我军补给线，寻找更有利的决战地点。而这个地方……”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夏口下游某个位置停留，“很可能是这里。”

马谡顺着他目光看去，轻声念出那个地名：“赤壁……”

“不错。”诸葛亮羽扇点在地图上，“赤壁地势险要，江面在此收窄，且有南屏山、乌林等旧时营垒遗迹可资利用。周瑜对此地了如指掌，当年更是在此大破曹军。若能将我军主力引至赤壁附近，凭借地利与对水文的热悉，抵消我顺风顺水的一部分优势，再图决战，于他更为有利。”

“那我们……”马谡询问。

“将计就计。”诸葛亮果断道，“周瑜想换战场，我们便跟他换！传令云长兄，前锋保持压迫态势，但不必强攻夏口水寨。主力舰队缓缓东移，做出试探追击之态。同时，多派哨船探查上下游及南岸动静，尤其是赤壁方向。命魏延将军偏师加强隐蔽，密切监视吴军江南岸调动，但切勿过早暴露。”

命令传达下去，汉军舰队开始调整，前锋与吴军水寨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主力则像一条缓缓移动的巨蟒，沿着江北主流，向着下游赤壁方向试探性地前进。

果然，汉军一动，夏口水寨的吴军也有了反应。部分舰船开始出寨，但并不集结迎战，而是以小队形式，沿江南岸，借助芦苇荡和江湾的掩护，且战且退，不断用弓弩骚扰汉军侧翼，明显是在执行迟滞和引诱的任务。

“果然是想把我们引到赤壁去。”关羽在“飞云”号上冷笑，“也罢，当年曹孟德在赤壁折戟沉沙，今日关某倒要看看，周郎是否还能借来一场东风，烧了我这大汉王师！”他虽如此说，却下令各船提高警惕，严防吴军小股船只的火攻突袭，尤其是注意水下是否有潜藏的快船或障碍物。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江上追逐”在暮色中展开。汉军主力不疾不徐地顺流东下，吴军殿后部队则灵活地进行着骚扰和引导。双方都保持着克制，没有爆发大规模接舷战，只有零星的箭矢往来和弩炮威慑性射击，在渐暗的天色中划出短暂的亮线。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星月尚未完全显露时，汉军前锋已能望见远处江岸那熟悉的、如同巨兽蹲伏般的黑色山影——赤壁。而在赤壁以南的江面上，一片远比夏口更为密集、更为庞大的帆影和灯火，已然严阵以待。吴军主力，果然已提前转移至此处，并完成了布阵。

周瑜，选择了这个对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也凝聚了江东辉煌记忆的战场。

汉军舰队在距离吴军船阵约三里处下锚停泊，进行夜间休整和戒备。两军之间，是静静流淌的黑暗江水，只有双方船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波光里，仿佛星河坠落江中，却透着无言的肃杀。

“镇江”号楼船顶层，诸葛亮与关羽（已乘小舟过来商议）凭栏远眺。对岸吴军船阵连绵不绝，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森严有序的压迫感，隔着江面都能感受到。更远处，赤壁山崖在夜幕下只是一个更深的剪影，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果然是这里。”关羽抚髯，语气复杂，“当年随大哥与周瑜在此共抗曹操，恍如昨日。不曾想，今日竟要在这同一片江水之上，与昔日的盟友刀兵相见。”

“云长兄可是有所感慨？”诸葛亮轻声问。

“感慨自然有。”关羽望向对岸的灯火，“当年曹军势大，战舰连环，我军与东吴并肩血战，方有赤壁大胜，奠定三分之基。周郎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确是世间豪杰。只可惜……各为其主，终究难免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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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也望向那片熟悉的山水，缓缓道：“世事轮回，兴衰有数。当年孙刘联合，是为抗曹存汉。如今汉室重光，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周瑜忠于孙权，欲保江东割据之局，其志可嘉，其行却逆势而为。在此地决战，对他而言，是重温辉煌，也是背水一战。对我军而言，则是要在这曾见证联合之地，终结分裂，完成真正的统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瑜选此地，一为地利，二为士气。他想用赤壁之胜的余威，激励吴军将士，也想用这熟悉的水域，抵消我军的部分优势。云长兄，你看对面船阵，灯火虽密，但排列似乎并非紧密相连的铁索连环，而是分组错落，留有余地。他定然防备着我军火攻。”

关羽点头：“白日观察其殿后船只，防火准备确实极为充分。周郎吃一堑长一智，或者说，他料定我们会用火攻。”

“所以他准备了湿柴、沙土、快船拦截，甚至可能故意露出破绽，引诱火船，再行扑灭，以打击我军士气。”诸葛亮分析道，“然而，我军此来，所倚仗的，又岂止是火攻一策？”

两人正商议间，马谡来报：“军师，都督，魏延将军遣快船密报：发现吴军大量船只集结于赤壁以南的陆溪口一带，部分船只吃水颇深，似载有重物，且岸边有大量民夫活动，疑似在构建或加强某种水寨或浮桥。另，江南岸吴军步骑调动频繁，重点防御几处可能登陆的滩头，守将似乎是周泰。”

“周泰？”关羽丹凤眼一挑，“此人勇猛，是个劲敌。看来周瑜是水陆皆做了死守准备。陆溪口……那里水道相对狭窄，若被其用沉船或其他手段堵塞，或建立浮动堡垒，将极大阻碍我军舰队进一步东进，甚至可能被其截断后路。”

“周瑜用兵，向来喜留后手，陆溪口便是其一。”诸葛亮思索道，“不过，这也说明，他将主力集中于赤壁正面，侧后并非无懈可击。文长发现的这个情况，甚为重要。”

他当即对马谡吩咐：“传令魏延，继续隐蔽监视陆溪口及江南岸动静，尤其注意吴军是否有向该处增派水军主力的迹象。若其守备薄弱，或有机可乘，可伺机扰袭，但不可恋战，以探查牵制为主。”

“再传令各营，”诸葛亮对关羽道，“今夜严密戒备，防止吴军夜袭或火船偷袭。明日天明，再与其堂堂正正，一较高下。也让将士们看看，这当年的赤壁战场，今日究竟是谁家天下！”

关羽重重点头，返回“飞云”号部署夜防。

江面上，两军相隔数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模糊的轮廓与灯火。江风依旧从东南方吹来，带着春夜的微凉和湿润的水汽，拂过战士们的甲胄与脸颊。许多参加过当年赤壁之战的老兵，无论是汉军还是吴军，此刻心中都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同样的江水，同样的山影，甚至可能是同样的风向，但曾经的盟友已成分裂的对手，曾经的胜利者面临着被后来者颠覆的危机。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仿佛完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却又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轰然驶去。赤壁，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名字，将再次被鲜血与火焰浸染，只是不知此番，它将见证谁的辉煌，又埋葬谁的壮志。

夜幕深沉，大战前最后的宁静，笼罩着长江，也笼罩在每一个枕戈待旦的士卒心头。而对岸，吴军旗舰“翔云”号上，周瑜同样未眠，他望着上游汉军船队连绵的灯火，手中攥着一方当年赤壁战后孙权所赐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白。

“孔明，明日，便在这赤壁江上，让你我彻底分个高下吧。”他低声自语，将那冰凉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或者，是在告别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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