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彝等在座诸人,尽数考入财政税务部,就连当初一心想进司检法、惩贪肃污的张溥,也临时改了主意最后选择了考经济特科。
夏允彝道:“我被派下乡丈量土地。本以为士绅必强力阻挠,谁知竟异常顺利。上级还调了卫所士兵戒备,可百姓一听新土法,无不拥护。我略加解释,他们便主动跟着我们丈量。那阵势,谁敢阻拦,百姓们就会先一拥而上把反对的人按住。”
张溥笑道:“谁敢阻拦?夏兄你不知道,我这边村里有个士绅,仗着家人在京为官,公然拦着丈量。带队的锦衣卫并未穿传统服色,与他家奴说理时,竟被推倒在地。本无大碍,可那锦衣卫就是不起身。我便对那士绅说:这位是锦衣卫,你们竟敢殴打办差官差!你们没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最后足足花了五百两银子赔礼,才把事情了结。这事一传十、十传百,附近村落谁还敢拦?莫说反抗,他们连锦衣卫都不敢惹。”
众人放声大笑。这些平日横行乡里的士绅,终于遇上了惹不起的人。
当今皇上素有“抄家皇帝”之称,冲撞锦衣卫,能摆平还好,摆不平便是抄家问罪之祸。
敢在此时出头,无异于自寻死路。你家有人在京为官又如何?不过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归庄笑道:“如今官员、锦衣卫都不穿旧日服饰了。许多人知道陕西两王因纵容家仆阻挠丈量被废,却没想到,会撞上这些便衣办事的大员!”
张溥笑道:“圣上早已提倡,官员不着传统官服。如今走在路上,根本分不清谁是官、谁是锦衣卫。我跟你们说,我还见过洪承畴省长,现在都称省长,不叫布政使了。还是事后锦衣卫偷偷告诉我的。我见他一身军大衣,哪里像权高位重之人?越是高官,越不摆架子。他只问我丈量顺不顺利,我把锦衣卫那段趣事一说,他也大笑。随后又问我薪水可足额发放、上官是否依规办事,我一一如实回禀。我那时还当他是知府,哪里想到竟是一省之长。”
众人也笑。
如今官员皆着新式服装,不辨等级,日后说话行事,更得小心,免得无意间冲撞了大人物。
归庄笑道:“莫不是圣上觉得官服花费太大,干脆不做,省下钱粮?”
张溥笑道:“我认为,一则是节省开支,二则是圣上有意淡化官员特权。圣上不是明说过吗:想挣钱,就不要做官;要做官,就别想发财。我看正是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
不穿官服,不只是形式一变,更是政治风气之变:打破等级威仪,淡化特权待遇。
皇上这一理念,深刻改变官场习气,督促官员守职尽责、清廉自守,贪腐之风自然渐息。
夏允彝正色道:“我入仕途,只为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昨日亲眼见乡民跪地谢恩,心中实在欣慰。日后若能主政一县,只求治下百姓温饱无忧、衣食安定,便比吃什么人参燕窝都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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