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圣人已批阅过奏章,轻轻放下青玉狼毫笔,手持汤羹,问向侍立一旁的御前内侍尤顺:“宜真入宫多长时间了?”
&esp;&esp;尤顺答道:“回陛下,约有快两三个月了。”
&esp;&esp;“她中间见了阿麟几次?”圣人理理袖口,起身后一招手,命尤顺随他到殿后走走。
&esp;&esp;“能有十次,但每次长公主都不曾与萧郎君闲聊多少时辰,只得三四句话而已。”尤顺提来宫灯,紧跟在他身边。
&esp;&esp;“唉皇妹想来是看开了。”圣人年将不惑,本是正值壮年,奈何大约是思虑过重,眉宇之间总凝着一股深沉,使年岁看上去多了几许,不苟言笑时,阴冷冷的,但若召见外人,便又是那贤德仁厚的明君了,“就是可惜阿麟这孩子,远不如异父的弟弟得母亲疼爱。”
&esp;&esp;宜真长公主在道观收养的几个孩子中,有一个是她亲生的孩子,其父应也是入道之人或是曾受过她召见的某位文人隐士。
&esp;&esp;究竟是谁,连圣人也从得知。
&esp;&esp;尤顺不接那旁的话,只说:“萧郎君自幼养在您膝下,被您视若亲子,是外人求不来的福气。”
&esp;&esp;“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圆滑。”圣人笑骂他一句,随后道,“去库房挑些东西送到北院,再到兽园那调一匹胡地进贡的汗血马,就说是我这个当舅父心疼他考制举劳累,给他个小玩意玩。再去皇妹那传道口谕,说我明日宣她与阿麟一起来紫宸殿用膳。”
&esp;&esp;该见见了,也好看一看皇妹究竟是看开了,还是仍心存抱怨。
&esp;&esp;圣人默默立在那,任由凉风将衣袍卷起,面色稍沉。
&esp;&esp;只盼望皇妹不似二郎那般傻,与李朗搅在一起。
&esp;&esp;他想。
&esp;&esp;关于圣人的心思,宜真长公主尚不得知,纵容猜出些,也不表现,照旧宽慰元娘,她的院落离去后,经奴仆提了那么一嘴,方想起来也该顺道见一面亲子。
&esp;&esp;“母亲又去探望元娘了。”宜真长公主没让人通传,待其入了堂屋,萧元麟才发觉,忙从书案间抬头,上前拱手见礼。
&esp;&esp;“听说和元娘交好的那个小女官正忙着呢,没人陪元娘说话,她遂来缠着我。”宜真长公主不过是顺路来看看他,想说的话极少“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
&esp;&esp;“读书可累?”宜真长公主不冷不热地问。
&esp;&esp;萧元麟答:“不累。”
&esp;&esp;宜真长公主“嗯”了一声:“制举将近,我也不求你有多出彩,只盼不要让你舅父失望。”
&esp;&esp;“儿子明白。”她问什么,萧元麟便答什么,不多话,也仿佛没有太多能与母亲说的。
&esp;&esp;“这小玩意倒是有趣,惟妙惟肖的,是什么东西所做?”正欲出门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半开的小木匣里的猫毛毡挂坠间。
&esp;&esp;“猫毛。”萧元麟一把关上木匣。
&esp;&esp;有趣
&esp;&esp;这孩子不能碰猫,却还留着那小物件,可见是亲近之人所赠。
&esp;&esp;不知为何,宜真长公主竟又坐下了,她捧起白玉盏淡淡抿了口其中酸酸甜甜的乌梅饮子:“和元娘交好的那女官,叫叫”
&esp;&esp;“沈蕙。”萧元麟心头一紧。
&esp;&esp;宜真长公主笑道:“对,是沈蕙,据说是个不错的小姑娘,掖庭的几位娘子们倒也信任她,制举这么大的事都允许她参与。”
&esp;&esp;阿麟所能接触的女子能有谁,不过公主、女官与宫女,宫女不得养宠,只剩女官,还是可以常出入北院的女官。
&esp;&esp;萧元麟随口附和:“她心性坚定,人也聪敏,之前还操办了二娘的婚事。”
&esp;&esp;“说来,你已快及冠,这岁数不小了,我当年出嫁时比你如今还年轻一岁。”又静坐半晌后,宜真长公主却忽然说,“要我向你舅父说清,为你赐婚吗?”
&esp;&esp;她缓缓道来,好似早有人选:“五姓七望里的名门贵女,我不敢肖想,但我记得你们秘书省的杜理杜少监家有一位女郎待字闺中,杜氏是书香门第,杜少监夫妇对你又多加关照,何乐而不为,往后若有合心意的,纳妾即可。”
&esp;&esp;杜理颇有才名,若非厌恶官场习气,也不会屈居秘书省少监之位,算萧元麟的半个老师。
&esp;&esp;“母亲,我尚未想过成婚。”闻言,鲜少表露真情实感的萧元麟一凛神色,温润平淡的声音下是不可动摇的坚定,“何况,若真心喜爱某位女子,自当以正妻之位相待。”
&esp;&esp;多疑发呆
&esp;&esp;萧元麟淡漠垂首,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怕母亲笑话,但儿子认为若是真心相爱,彼此间定是容不下旁人的,我愿待日后的妻子一生一世双人,不纳其余女人,有她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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