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漆面是崭新的。亭子四周有卷起的帘幔,中央有个暖炉。位置也择选的极好,一面紧挨着山外,借着星光能看见蜿蜒的山径和林海。晴夜之下,远处的柳犁镇闪着灯笼烛火的微光。
&esp;&esp;另一面则临着那片果树的林子,顾越定睛看去,发觉那中间多了不少低矮的乔木。
&esp;&esp;是梅树。
&esp;&esp;“某人除夕夜喝多了酒,偏要拉着我在屋顶上看雪。”
&esp;&esp;身后传来顾栩的低喃。
&esp;&esp;“可上了屋顶,他却嫌弃敦信伯府的屋顶太矮,风景也不好。”顾栩看向柳犁镇的如星灯火,“他说……要在这里修一座亭子,看雪覆田野,一望无际。”
&esp;&esp;顾越怔怔的。
&esp;&esp;“我便在这里修建了小亭,补植梅树,想在今年的除夕带他回来,赏雪,看烟火。”顾栩说,“届时四下的梅花也该开的很好,他一定喜欢。”
&esp;&esp;顾栩停顿片刻,终于将视线投向顾越。
&esp;&esp;“如今他已死了。”他道,“还没有来得及……”
&esp;&esp;顾越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esp;&esp;他差点就要剖白,恨不得立刻表明自己的身份,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压在心里。
&esp;&esp;那么成亲的事呢?
&esp;&esp;顾栩……你既然如此深情,为什么不取消与景氏的婚约?
&esp;&esp;天下大局真要你以身维稳,不容半点余地吗?
&esp;&esp;顾栩看他半晌,却松了一口气。
&esp;&esp;“我明白。”他露出了一点笑来,“你不必多言。一切自有决断。”
&esp;&esp;“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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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杀!
&esp;&esp;……
&esp;&esp;在小院安然无恙住了一夜,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各自揣摩着对方的心思,顾越本以为这一日就要回去洛阳,顾栩却又走了岔路。
&esp;&esp;这一条路是往顾家村的。
&esp;&esp;不过他们并未进村,而是直接绕过了村路,来到几年前清明时祭拜过的顾家村坟茔之中。
&esp;&esp;这片不大的空地前已经有了许多人——兀门的暗卫,一些马匹,还有顾家村的村人,村长也在其中,正和兀云说着什么。
&esp;&esp;顾越有些迷茫,这些人不是在他走的时候还在洛阳?
&esp;&esp;难道是尾随了一路跟过来的?
&esp;&esp;他已经明白这些人聚集在此是做些什么,他已经看到了路边插着的白幡,到处皆有的纸钱,还有那一口看起来不错的棺材。
&esp;&esp;竟然到现在才为顾大石的尸身下葬?
&esp;&esp;顾越看了身边的顾栩一眼。
&esp;&esp;这一次的葬礼比之他刚刚到来,实在用心的多。尽管仍旧简易,但四周的村人都穿了素服,默默不语。那个曾经恶贯满盈的人大约算是洗白了罪孽,最终也被顾家村接受了。
&esp;&esp;村长见顾栩前来,自然上前说了两句话。他没有多问为何拖到现在才让顾大石入土为安,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安,便看着棺材沉默下来。
&esp;&esp;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esp;&esp;顾大石是小辈,又没有亲眷,自然没有人为他磕头哭丧。兀门出了四个人,将顾大石的棺椁抬下马车,慢慢放进挖好的墓坑之中。
&esp;&esp;顾越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esp;&esp;就像……
&esp;&esp;顾大石到底没有再如三年前那样破棺而出,带着茫然的神情看向四周,再拙劣地表演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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