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犹豫了一瞬。
&esp;&esp;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抽屉拉开。
&esp;&esp;里面,只放着一株通体漆黑,形状诡异,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的干枯植物。
&esp;&esp;忘忧草。
&esp;&esp;秦家典籍中记载的禁药。
&esp;&esp;少量服用,可使人凝神静气,忘却烦恼。
&esp;&esp;但若长期、并且加大剂量服用,便会一点点地,蚕食掉一个人的记忆。
&esp;&esp;让其彻底变成一个,只有当下,没有过去的,纯粹的“白纸”。
&esp;&esp;之前,为了让她能安心留下来,他便一直在她日常的汤药里,少量地添加了这种忘憂草的粉末。
&esp;&esp;现在看来,是剂量太轻了。
&esp;&esp;秦墨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esp;&esp;他取下那株忘忧草,用药杵,将其一点点地,碾成最细腻的粉末。
&esp;&esp;然后,他将比平时多出三倍的剂量,毫不犹豫地混入了为清欢准备的汤药之中。
&esp;&esp;他端着那碗颜色更深,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汤药,回到床边。
&esp;&esp;他扶起昏迷中的清欢,将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esp;&esp;然后,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将这碗能埋葬一切过往的药,仔细地,温柔地,喂入她的口中。
&esp;&esp;“清欢,睡吧。”
&esp;&esp;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沉溺的温柔。
&esp;&esp;“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esp;&esp;“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过去。”
&esp;&esp;“从今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esp;&esp;他看着她将最后一口药咽下,然后,替她掖好被角。
&esp;&esp;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esp;&esp;那影子,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贪婪地,缠绕着床上那毫无防备的猎物。
&esp;&esp;那碗漆黑的汤药,是温柔的毒。
&esp;&esp;它流过清欢的喉咙,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沉入她的五脏六腑,像一张无形的网,开始修补她记忆中被撕开的裂口。
&esp;&esp;不,不是修补。
&esp;&esp;是覆盖。
&esp;&esp;是用一层更厚、更坚固的遗忘,将那些刚刚冒头的、不属于忘忧谷的画面,重新压回深渊。
&esp;&esp;秦墨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esp;&esp;月光勾勒出他俊雅的轮廓,却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esp;&esp;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esp;&esp;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后怕与失控的愤怒。
&esp;&esp;求婚现场的那一声惊呼,那个陌生的姓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esp;&esp;顾家。
&esp;&esp;银杏叶。
&esp;&esp;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世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温柔囚笼,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裂痕。
&esp;&esp;他绝不允许。
&esp;&esp;清欢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那些刚刚还无比清晰的画面——摩天的高楼,飞驰的铁盒,庭院里的男人,轮椅,钻戒——此刻正迅速褪色,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化为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esp;&esp;头痛感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空虚。
&esp;&esp;她睡着了。
&esp;&esp;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esp;&esp;秦墨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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