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苦楚,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可悲,也最可笑的答案。
&esp;&esp;她不是人。
&esp;&esp;她只是一件,被遗弃的,过期的商品。
&esp;&esp;她的身体,顺着门框,无力地向下滑去。
&esp;&esp;就在她即将跌坐在地上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esp;&esp;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并不宽阔,却坚实得让她心安的怀抱。
&esp;&esp;顾承颐从轮椅上撑起了半个身子,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
&esp;&esp;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为费力。
&esp;&esp;他常年病弱的身体,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esp;&esp;可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sp;&esp;孟听雨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esp;&esp;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却有一种清冽的、干净的药草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esp;&esp;“别怕。”
&esp;&esp;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的温柔。
&esp;&esp;“听雨,别怕。”
&esp;&esp;“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现在有我。”
&esp;&esp;他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僵硬,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模仿着她安抚念念时的动作,轻轻拍着。
&esp;&esp;“我会帮你。”
&esp;&esp;“我会帮你找到他们。”
&esp;&esp;“我会让他们,为这二十年来你所受的所有苦,付出代价。”
&esp;&esp;他的话,依然是精准、简短的陈述句。
&esp;&esp;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听的承诺。
&esp;&esp;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挡住了那足以将她淹没的,冰冷的绝望洪流。
&esp;&esp;孟听雨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
&esp;&esp;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esp;&esp;她没有哭出声。
&esp;&esp;只是那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一滴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灼得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生疼。
&esp;&esp;河阳县。
&esp;&esp;凌晨三点。
&esp;&esp;十几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这座沉睡的小城。
&esp;&esp;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个个身着便衣,身形矫健的男人,迅速融入夜色,精准地扑向了城南的一家“翠兰小卖部”。
&esp;&esp;行动干脆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一个邻居。
&esp;&esp;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妇人,被从后院的床上带了出来。
&esp;&esp;她就是张翠兰。
&esp;&esp;二十年的安逸生活,早已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凶悍之气。
&esp;&esp;当冰冷的手铐锁住她手腕的时候,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老年人被惊醒时的茫然和惊恐。
&esp;&esp;她甚至都没有反抗。
&esp;&esp;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当年犯下的滔天罪行,会在二十年后,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找上门来。
&esp;&esp;抓捕,异常顺利。
&esp;&esp;然而,审讯,却陷入了僵局。
&esp;&esp;京城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内。
&esp;&esp;面对警方的轮番问询,张翠兰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esp;&esp;她不再是那个被抓时一脸茫然的老太太。
&esp;&esp;她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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