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习惯用逻辑和数据思考问题的顾承颐,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esp;&esp;他无法计算出,这短短几句话背后,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屈辱和痛苦。
&esp;&esp;“他们知道你怀着孕?”顾承颐的声音有些沙哑。
&esp;&esp;“知道。”孟听雨点头,“那时候月份大了,医生说我身体太虚,打掉孩子我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esp;&esp;“李家需要一个能堵住旁人嘴巴的现成的孩子。我爸妈需要一笔彩礼给弟弟娶媳妇,我是那个最不重要的人,所以就这么定了。”
&esp;&esp;“我不同意,我就绝食。可我娘家人直接药晕了我,花轿抬到李家……”
&esp;&esp;顾承颐的呼吸骤然一沉。
&esp;&esp;他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esp;&esp;孟听雨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本不该来打扰你。”
&esp;&esp;“嫁过去之后,我认命了,只想把念念好好养大。直到前阵子,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差点就没挺过来。”
&esp;&esp;她抬起眼,看向顾承颐,眸子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一丝后怕和迷茫。
&esp;&esp;“病中,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了你,梦见你和我现在看到的一样,坐着轮椅,脸色苍白。”
&esp;&esp;“梦里,你年纪轻轻就……走了。”
&esp;&esp;说到那个“走”字,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esp;&esp;前世他死时的场景,是她重生后依旧不敢触碰的噩梦。
&esp;&esp;“梦里甚至还有这个顾家大院,一草一木都太真实了。”
&esp;&esp;“我醒来以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esp;&esp;“前两天,念念又被他们磋磨得发高烧,差点……差点就没了。”
&esp;&esp;一滴眼泪终于从她泛红的眼角滑落,她迅速地用手背擦去。
&esp;&esp;“所以我才想,我不能再等了。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我都要来试一试,为了念念。”
&esp;&esp;“我必须来找你。”
&esp;&esp;“就算你不认,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你的孩子。”
&esp;&esp;她这番夹杂着前世真相的说辞,听在顾承颐耳中,却成了另一种让他心痛的逻辑。
&esp;&esp;她是因为一个预示他死亡的梦,才不顾一切地带着孩子来找他。
&esp;&esp;在她心里,他的安危,竟然比她自己所受的苦难更重要。
&esp;&esp;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esp;&esp;我们怎么认识的
&esp;&esp;原来,他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被顾家人精心呵护,等待死亡的这四年。
&esp;&esp;她和他的女儿,正在另一个地方,经历着这样的人间炼狱。
&esp;&esp;愧疚和怒火像两股交缠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灼烧。
&esp;&esp;这怒火,是对孟听雨娘家无情卑劣的愤怒,是对李家磋磨虐待的愤怒。
&esp;&esp;这愧疚,更是对他自己。
&esp;&esp;如果不是他失忆了。
&esp;&esp;如果不是他违背了那个“我会回来接你”的承诺。
&esp;&esp;她本不该受这些苦。
&esp;&esp;“对不起。”
&esp;&esp;这三个字从他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里吐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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