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舒服了吗?”
我还没说话,就看见他又笑了。
“那说明就对了。嗯,我现在看起来肯定真的特别惨。”
“……”
哪里惨了?我看他挺高兴。
“不要掉以轻心,神殿那群糟老头子心思多得很。”我又检查一遍在他身上留的各种各样的暗器防具信号筒,“有任何不对……”
“我就立刻传信给你,不要自己逞强。”
谢怀霜堵住我的话头:“我都已经要会背了。”
好吧。看来我真的啰嗦了很多遍。
……谢怀霜不会其实很讨厌啰啰嗦嗦的人吧?
我检查过他脚踝上的机关,蹲在地上抬头看他,试图从他的神色猜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这样。
但他分明还是笑着的,眉眼被窗外一线日光照亮,垂下来看我。
“这样看我做什么?”
谢怀霜对上我的视线,那点笑色忽而忙乱起来,不知道在局促什么。
碧绿春水就顺着一线日光弯弯曲曲地倾泻下来,潺潺地从我耳边心上淌过去。我说不出别的,半晌只是重复一遍:“……一定小心。”
谢怀霜就那样带着点局促地看着我片刻,也蹲下来,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往前一寸,凤尾蝶一样,很轻地落在我的眉梢。
“我知道的。我一定。”
谢怀霜很久没有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了,我藏在对面房顶,看着他身影一闪,进了神殿落脚的府邸。
我在房顶等了一个时辰,听见腰间的铜铃铛响了一声。
如果一切都照计划,他就按一下手腕上的机关,我手里的铃铛就会响一下,好让我知道他的进展。
神殿的娱神仪式是在明日早上。还要整整一日的功夫,我才能劫走谢怀霜。
我把整个攻防图又在脑海中很详细地过了一遍,一看日头,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神殿的府邸仍然风平浪静,只偶尔进进出出几个人。
我一闲下来就又开始胡思乱想,又开始把劫人的流程第十三次推演一遍。
推演到一半,我听见铜铃铛又响了一声——按照约定,谢怀霜每过去两个时辰,要给我这样传一次信,让我知道一切如常、他没有一点事。
我松下一口气,换一个姿势,继续蹲在房顶上,盯着对面。
等到把劫人的流程也推演一遍,我想不起来别的事情做,只好开始盯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府邸,猜测谢怀霜在做什么。
灯火初上,但我还是看不见一点谢怀霜的影子——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跟那群糟老头子展示自己的伤痕,像我很早很早之前见到他那样,蹙着眉尖,声音冷冷淡淡地讲述被我掳走之后的一段悲惨时日。
就算神殿再不做人——我咬着后槽牙想——就算再不做人,好歹现在是要哄着谢怀霜回去继续给他们做事,总也要稍微装一下的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加衣服、吃到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原本日日对着谢怀霜的时候,只有一团小火苗在我心上燎过来燎过去。而今他不在眼前,小火苗霎时就成了一团野火,漫山遍野地燃烧起来。
比他在跟前的时候还喜欢他。喜欢得野火燎原,坐立不安。
周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我身后,我听见动静,分出去一点目光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捏着我半夜传给他的信,在我眼前晃,“劫走神殿的巫祝?你确定吗?”
“确定。”
“真能做成,那肯定是大好事。但是你——”
“等一下。”
我看见一个很像谢怀霜的身影在廊下闪了一下,转瞬就没入阴影之中了,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那个影子再出来。
“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那巫祝可不是什么……”
“他会跟我走。”
眼下没办法和周循多解释,我说完,转头去看他,见他直直看我,良久忽然瞪大眼睛。
“你……不是。等一下。”
他指指对面,声音发颤:“你告诉我,我前两日见到的那个人,到底……到底是谁?”
回去找神殿之前,谢怀霜犹豫很久,还是告诉我:“我们这件事告诉周循,他一定要问你缘由,他大概也会有所察觉。你到时……就把我的身份告诉他好了。”
我看周循的表情,大概他也猜出来了七八分,干脆点头:“神殿的巫祝。”
周循面上神色从震撼到茫然,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逐渐变得很扭曲。
“师兄,你这么……这么下本吗?”
什么下本?
周循不回答我,只是喃喃自语:“为了能扳倒神殿,直接以身入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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