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昀英!”虞庆瑶在惊诧中反应过来,飞快上前拉住他,“你干什么?!”
他却形如疯癫,一把将她推至身侧,一下又一下地砸着那块灵位。
终于,又一声脆响,那看似精致牢固的灵位在他狠烈的力道之下,最终断为两截,坠落于地。
“你这样要惹出大事!”虞庆瑶焦急地想要去捡起断裂的灵位,南昀英却猛然回首,愠怒大喊:“走开!”
她僵直站立,看着他犹如丧家之犬,失魂落魄。
他形色仓惶,不断地在各色佛像间穿梭、翻寻,甚至将那紫檀香案用力推开,撕扯着两侧杏黄垂幔,似是要找寻什么重要的东西。
“要找什么?”虞庆瑶攥紧了手,紧贴着塔壁而站。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见了?!”南昀英眼神凌乱,呼吸急促,愤怒之下竟想要将香案彻底掀翻。虞庆瑶不顾一切冲上去,将他死死拽住,“南昀英!你是不是想把寺庙中的人都吵醒!”
他却置若罔闻,似乎已被愤怒与不甘占据身心。
“为什么只有这个灵位?!”他嘶声裂肺地叫,抬起一脚重重踢向香案,幽蓝色的琉璃灯震颤不已,灯火剧烈晃动,几乎为之翻倒。
虞庆瑶害怕又慌乱,用力抱住他,蛮着力将脚步不稳的他推到楼梯口:“你到底找的是什么?!”
“这慈圣塔里,供奉的该是阿娘的灵位!”南昀英狠狠揪住她的衣襟,眼神发直,“我耗尽精力克制住他,才赢得那些时间来下令修建寺庙与高塔,这里是金陵城山水之中最好的位置,是我穷心尽力挑选而出!”
他急促呼吸着,又一把将她推开,跌跌撞撞绕着这最高层走。
“跋涉万水千山运来的滇南古木,宫廷匠师耗时良久才雕琢出的白玉观音,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费尽心力才寻得的宝物!”他的身子,他的脸庞,紧紧贴着冰冷不平的塔壁,双手抠在佛像之间,“我为的是什么?难道为的是给那个人打造这样的安乐世界?!为什么到现在安放在这里的,还是她的灵位?!”
他神思混乱,大放悲声,忽而又跪爬着去往那香案底下,呜咽着拼命找寻。
“每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会跑到这里守着等着,可是每次到来,都只看到满地木料满地砖瓦。我等得心焦气急,甚至拿起鞭子抽打那些怠慢的工匠,为什么要让我等那么久那么久!直到那一天,我逃出宫阙又来到这里,终于看到……这座高塔已经伫立在青空之下。”南昀英说着念着,忽转过身,朝着呆立在楼梯处的虞庆瑶跪爬过去,唇边却还含着寒凉的笑,“于是我拼死不让褚云羲醒来,就在那天夜里,我翻越高墙进入了刚刚建好的慈圣塔,我的怀中还藏着阿娘的灵位,那是我亲手镌刻而成……”
虞庆瑶原本因为惊惧而紧紧靠在楼栏上,然而看着他跪伏在地的模样,她慢慢地蹲下来,最终与他相对而视。
“但是你,现在找不到那个灵位了?”她尽力平和地问,“你当时,将它放在哪了?”
南昀英听到这,好似得到了最好的安慰,慌乱间抓住她的手臂,眼神空茫无措:“我明明将它安放在香案上,只等着天亮之后,就要唤来全寺僧人,喝令他们全都跪下,为我的阿娘诵经超度……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找不到她的灵位?!”
他仓惶四顾,又骤然变得憎恶愤怒,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该死的人,他在天亮前硬是让我昏睡,他将我的安排全都毁坏,他将我亲手刻成的灵位从这里撤走,却将那女人的灵位端端正正置放在此!”
愤怒之下,南昀英忽又转身盯着那断裂在地的玄黑灵位,疯了一般扑上前去。
践踏再践踏,恨不能将之碾为齑粉,碎为末屑。
“她凭什么占据了这个位置,凭什么抢夺走我为阿娘建造的佛寺与高塔?!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把她称为母亲,封为太后,却还将她万世千秋供奉在这佛塔最高处!褚云羲,你是这世间最虚情假意,最丧尽天良的东西!”他嘶声竭力地咒骂再咒骂,当发觉灵位已经无法再砸得更粉碎之后,猛然间一抬头。
那双满是憎恨怨毒的眼,死死盯着香案上的琉璃灯盏。
虞庆瑶猛地一凛,就在南昀英冲向香案的一刹间,也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
“南昀英!”她奋力扑到他身上,狠狠压住了他已抓住了灯盏的手臂,“你想泄愤就朝我说!烧掉灵位只会将这座高塔也全都烧毁!”
他眼神疯狂,愤怒间一反手揪住了她的衣襟。
“那岂不是更好?!”他的脸上扯出荒诞恣肆的笑,眼中却是沉浮深藏的悲,“烧了呀,都烧了呀,这佛寺和高塔本就并非为她而建!那是我,是我,为我的母亲一生血泪献上的祭奠,我要为她抹去伤苦,却只恨不能使她复生。我想她呀,想让她牵着我的手,回到北方的大海边,那座山上有最红最艳的枫叶,也有白色粉色的宝石。她一定会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呀走,爬到山的最高处,然后坐在最美最高的枫树下,为我弹着那支曲子……那支每晚每晚她都在唱的曲子……”
他又哭又笑,紧攥着虞庆瑶衣襟的手在不停地震颤。
她看他癫狂,看他痴笑,看他痛哭。
碎裂的灵位在他脚下,她的眼泪同样不受控制地流下。
“她活着的时候,很痛苦吧?”虞庆瑶努力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而镇定,她觉得只有那样才能让面前这个破碎的人恢复平静,可是那些黑暗的过往,沉痛的回忆,如深海浪潮扑涌而上,将她的心神冲击得摇摇欲坠,悲伤欲碎。
她拼命想要忍住自己的眼泪,然而泪水越积蓄越难忍,她哽咽着伸出手,捧着他冰凉的脸颊。
“我想她呀,虞庆瑶。”他哭着发笑,同样捧着她洇染泪痕的脸颊。
“可是没人听懂她的歌,她也不敢唱给别人听。她只有在深夜的时候,才会偷偷拿出那把琴,穿着属于她家乡的衣服,在灯火下轻轻弹唱……我看到的母亲,总是背转身子在默默流泪呀……”
“可是我知道,他或是你,也一定过得很痛苦啊。”她流着泪,语声悲戚,“但是烧掉这座塔,就算是宣泄了愤怒与不甘,又能改变什么呢?你恨他,可我更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为什么他要将你偷偷带来的灵位拿走,为什么他要刻意忘记过去,忘记属于你们的一切……我请求你,南昀英,你让他醒过来,我为你去问他,一定要让他自己说出来好吗?”
“他不会说的!就让他一直昏睡不醒不行吗?!我不想让他再睁开眼,不想让他再活着!”
南昀英奋力挣扎后退,重重撞在香案上,骤然间幽蓝琉璃灯跌落在地。
一声碎响,灯油流淌于木质地板,那妖冶火光倏然窜起蔓延。
虞庆瑶惊呼出声,慌忙间扯下自己的长衫,拼命扑打。
南昀英却倚靠在香案畔,望着那熊熊火光放声大笑。“就让它烧个干净!不该存在的东西,就不要存在!”
“南昀英!”虞庆瑶悲愤交集,火苗已窜上她手中的长衫,她哭着向他又嘶声喊,“褚云羲!”
“闭嘴!”他于狂乱中又显暴怒,隔着火焰谩骂,“我叫你闭嘴!你不想死的话,就自己逃!”
“陛下不会这样做,他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她还在拼命想方设法扑灭火焰,可是他却再度被激怒,甚至愤恨着转身,抓住了另一盏琉璃灯。
虞庆瑶简直要炸裂。“褚云羲!”她抛下长衫冲上前,拼死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我说了我不是他!”他眼中亦烧起火焰,红得可怕,“你滚开!”
“要不跟我走,要不让他醒!”虞庆瑶死也不放手,发狠喊道,“你不能再这样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熊熊怒火仿佛凝结成千丈寒冰。
“谁说我疯?!谁说我疯?!”他一手高举灯盏,单手一控,扣住她的咽喉,咬牙切齿,神情扭曲,“我没有疯!你敢说我疯?!”
虞庆瑶呼吸艰难,但还是拼死抓住他的手,就在此时,楼梯下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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