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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节（第2页）

&esp;&esp;谢叙白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无声的识念发散出去：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esp;&esp;如同声击幽谷传出回响，吕九的身上缓缓浮出氤氲红雾。

&esp;&esp;风声虫鸣鸟叫，一切微小细碎的声响都消失了。整个空间的人事物蓦然被按下暂停键，除去谢叙白还能动弹以外，其他完全静止。

&esp;&esp;红雾凝结成一道成人体态的虚影，戴着半遮面具，慵懒地斜躺在床上，手臂支起下颚，自下而上瞧向谢叙白，笑眼柔和至极：“既是要看我的过去，审判我的罪，偏差太大怎么行？”

&esp;&esp;“那时候可没什么人管我，家主和夫人老糊涂，老大被人诓骗，二姐早早嫁人，三姐海外求学，剩下顾南那个二傻子，成天被那些狐朋狗友哄骗出去玩物丧志，偌大一个顾家，被渗透成筛子都没人察觉。”

&esp;&esp;红影掐住吕九的下巴，像打量贱卖的商品，嫌弃地啧了几声：“你说当初怎么就这么傻，明知道顾家不安全，还要往火坑里跳？”

&esp;&esp;谢叙白瞥他一眼，见红影下手没个轻重，将吕九的皮肤都给捏红了，伸手拍开他的爪子：“好了。”

&esp;&esp;谢叙白：“当时情况危险，你除了依靠顾家没有别的选择。况且你这时候才九岁，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保全自己了，犯不着自贬自弃。”

&esp;&esp;红影无声地盯着被谢叙白打开的手，半晌，方才双眼一眯，直勾勾地凝视着吕九的脸：“所以啊，真让人嫉妒。”

&esp;&esp;谢叙白：“？”

&esp;&esp;红影看他一眼，换回平时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会让他慢慢回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事，并且再做一遍，你也别阻止我，好生看着就行。”

&esp;&esp;“还有，劝你别对他太好。吕九就是一个天生恶种，满嘴谎话，自私自利，没什么同理心，遇到危险也只会抛下任何人，只顾着自己逃命。你这么稀罕他，到时候要是被辜负，被欺骗，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esp;&esp;谢叙白和红影相视一眼，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esp;&esp;“……”红影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嘛，愿你之后也能保持这种乐观的想法。”

&esp;&esp;见红影变成雾状，谢叙白赶在他消失之前问：“对了，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esp;&esp;红影略一停顿，心里冒出无名火，几乎嫉妒得面目全非，冷冷地回答：“没有，再问这场戏就别看了，我直接掐死他。”

&esp;&esp;谢叙白虽然猜到吕向财可能存在自厌心理，却没想过会这么严重，说到掐死自己的时候，话里全是杀意。

&esp;&esp;他无奈揉额，沉声道：“吕向财——”

&esp;&esp;红影发现谢叙白似乎真的生了气，视线挪开，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鲸鱼。”

&esp;&esp;说罢发出一声幽怨的嗤笑：“有了新人忘旧人，呵，男人。”

&esp;&esp;说完便消失得无踪无影，让谢叙白连再次叫住他都来不及：“……”

&esp;&esp;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躺在床上的吕九被暖意包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谢叙白问：“你喜欢鲸鱼吗？”

&esp;&esp;似乎很久之前，吕向财确实邀请他去参加一场海上宴会，重点在能看见一年一度的座头鲸迁徙。只是谢叙白没什么时间，就没去。

&esp;&esp;“鲸鱼？”吕九问道，“什么是鲸鱼？”

&esp;&esp;谢叙白正要解释，吕九忽然想到什么：“我在坐船来海都的路上确实看见过一种鱼，从轮船下游过，仿佛比船还大，是不是你说的鲸鱼？”

&esp;&esp;谢叙白说是，他喃喃道：“原来那叫鲸鱼么……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esp;&esp;谢叙白笑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在时报上看到的一篇报道，有人在东湾宁口县发现一具搁浅死亡的鲸鱼尸体，不久后应该会制成标本在博物馆里展览。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

&esp;&esp;吕九却突然一僵，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有些沉默，半晌怔忪地问：“它那么大一个，也会死吗？”

&esp;&esp;那么早慧现实的人，只有在提到生死的时候，才显露出几分孩童的脆弱和天真。

&esp;&esp;谢叙白察觉到吕九的异常，揉揉他的脑袋，轻声宽慰道：“万事万物都有寿数殆尽的时候，但不需要太伤心。人已经算是一种长寿的生物了，鲸鱼普遍比人还活得长久。”

&esp;&esp;“你日后要是有机会养一条鲸鱼，没准它还可以给你送终。”

&esp;&esp;吕九对上谢叙白揶揄的笑眼，当即从伤感中抽离出来，扯了扯嘴角。

&esp;&esp;今晚他大概率还会做噩梦，但好在身边有一个“顾南”。吕九闭了闭眼，忽然开口：“刚才说不去上学的话，是我在和你开玩笑，我想下周就去学校。”

&esp;&esp;谢叙白顿住，问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esp;&esp;吕九解释得头头是道：“我是讨厌和人接触，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和别人打交道。那么多书和学问，要是没人教，学起来也忒麻烦了点。你自己也有学要上，有事要忙，一直缠着你像什么话。”

&esp;&esp;还有一些话压在吕九的心底，他虽然年龄小，却看得清。

&esp;&esp;——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想面对，就能逃避得了的。

&esp;&esp;

&esp;&esp;大概十三岁这年，吕九在罗浮屠的要求下，和对方在私底下频频会面。

&esp;&esp;彼时顾家已初步和罗浮屠建立商贸同盟，顾家每年需要定期派人核定货单，检验和运送那些织锦绸缎。吕九被有意安排去当随从，打下手，偶尔也会跟从管事，乘坐游轮，辗转回到自己出生的老家。

&esp;&esp;以前只顾着怎么逃跑，直至重回故地，吕九才发现罗浮屠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esp;&esp;光是每月登门拜访的人就数不过来，客人身份来历不详，直至范围广泛，遍布五湖四海。名下也不止一家戏院、一家绣坊，还涉及到酒业和武器贩卖。但这也只是冰山一角，那些更黑暗、更惊世骇俗的东西，还藏匿在暗潮汹涌的海底。

&esp;&esp;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大家族丰厚的资金底蕴支撑，一个靠猎奇幻戏半路发家的罗浮屠，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esp;&esp;有人在帮罗浮屠，而且不止一人。

&esp;&esp;一般人查到这里，大概会彻底死心，或是畏惧退缩。幸好吕九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对这一切都适应得很快。

&esp;&esp;十五岁那年，吕九被顾家安排进军队，三个月后带队剿灭一伙盗匪，初获军功，顾家二爷见他天姿出众，将其收为副官。

&esp;&esp;又两月，吕九应罗浮屠的会面要求来到秘密联络点，路过层层搭建的黑牢，里面正在处置叛徒，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厚实的石墙。

&esp;&esp;同行的几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摸着暴起的鸡皮疙瘩想要离开，唯独吕九停下脚步，不顾看守的阻拦，笑眯眯地推开牢房大门，非要去瞧个趣味。

&esp;&esp;受刑的人，被铁钩贯穿肩胛骨，吊在半空中，浑身血淋淋，左半边手臂和大腿，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架子，下半身濡湿，大小便失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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