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对岸传来霍庭舟的声音,隔着水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冷意像冰锥刺进脊椎。
&esp;&esp;枪只响了一声,之后没有子弹射来。大概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esp;&esp;喻淼终于爬上对岸,滚进茂密的灌木丛。
&esp;&esp;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深处。
&esp;&esp;对岸,霍庭舟看着那个在树林中跌跌撞撞消失的身影,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
&esp;&esp;“老板,我去追。”季锋说。
&esp;&esp;“不用。”霍庭舟抬手制止,“让他跑一会儿。”
&esp;&esp;季锋皱眉。
&esp;&esp;“这片林子往东是黑蝎的地盘,往西是边防哨所,往北是无人区。”霍庭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他靠自己,撑不过今晚。”
&esp;&esp;他吐出一口烟雾,看向医疗车方向。
&esp;&esp;宋楚夷已经下车,正打开后备箱检查医疗设备是否在渡河时受损。白大褂下摆沾了泥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仔细清点着药箱里的物品。
&esp;&esp;“季锋。”霍庭舟说,“你去帮宋医生整理。阿伏、小埋,你们俩跟我去找人。记住,要活的。”
&esp;&esp;“是。”
&esp;&esp;季锋走向医疗车时,宋楚夷正踮脚试图搬下一个沉重的器械箱。箱子滑了一下,季锋伸手接住,轻松地提下来放在地上。
&esp;&esp;“谢谢。”宋楚夷说,声音依旧平淡。
&esp;&esp;季锋没应声,只是蹲下来帮他整理散落的药品。两人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宋楚夷的指尖冰凉,季锋的手指粗粝温热。
&esp;&esp;“他跑不了多远。”季锋突然说。
&esp;&esp;宋楚夷动作微顿:“谁?”
&esp;&esp;“那个学生。”季锋把几瓶生理盐水整齐码进箱子,“这种地方,换谁都活不过一夜。”
&esp;&esp;宋楚夷推了推眼镜:“你是想说,我们不该追?”
&esp;&esp;“我是想说,老板没必要亲自去。”季锋抬眼看他,“林子里有野猪,有熊,还有缉毒队埋的雷。为一个人质冒险,不值。”
&esp;&esp;宋楚夷与他对视了几秒。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下来,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esp;&esp;季锋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药品。宋楚夷看见他整理药品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esp;&esp;这个沉默寡言、下手狠厉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忠诚。
&esp;&esp;密林深处,喻淼已经跑了不知道多久。
&esp;&esp;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腐殖质。
&esp;&esp;他摔了无数次,手掌被荆棘划破,膝盖磕在石头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esp;&esp;但他不敢停。
&esp;&esp;直到彻底力竭,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esp;&esp;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鸟类的尖啸,昆虫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像是野兽的低吼。
&esp;&esp;喻淼抱住膝盖,冷得牙齿打颤。
&esp;&esp;他有点后悔。
&esp;&esp;不是后悔逃跑,他必须逃。而是后悔选错了方向和时机。
&esp;&esp;森林远比他想象中危险,如果他留在车里,至少不会冷,不会饿,不会在这片陌生的、恐怖的地方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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