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有用力,几根冰凉的手指松松地圈住了他的腕骨。
&esp;&esp;夏桑安脚步一顿。
&esp;&esp;“三三,”陈准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esp;&esp;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又不想。僵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慢慢转回身,重新坐下去,只是这次,距离比刚才还近了一点点。
&esp;&esp;_
&esp;&esp;书店里,暖光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将门外石阶上那两个重新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影勾勒出来。
&esp;&esp;南宫爷爷坐在桌旁,手里无意识地摸索着一枚已磨得温润的木制书签。书签边缘被浸湿过,好像也一直没晾干,留着淡淡的水痕。书签上,是寇俊艾当年亲手刻下的韩愈的两句诗。
&esp;&esp;[诗成有共赋,酒熟无孤斟。]
&esp;&esp;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闷闷地吃着手里的糖;另一个只是默默坐着。他也看到陈准刚才拉住夏桑安的手腕,看着夏桑安虽然别扭却还是坐回去的样子。
&esp;&esp;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想跨越时间去与那故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sp;&esp;“老寇啊,你看,咱俩没喝完的酒……”
&esp;&esp;他喃喃得望着店里那张照片,眼底被灯光映得闪烁。
&esp;&esp;“好像……有人能接着喝了。”
&esp;&esp;
&esp;&esp;如果重来一次,绝对不要约人爬山了。夏桑安扶着膝盖,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前方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阶,以及那个在视野最顶端,已经缩成一个小红点的身影。
&esp;&esp;那是许星烨。
&esp;&esp;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esp;&esp;早知道这岚西的松山是这么个“锻炼意志”的地方,他打死也不会在昨晚那种氛围下,提出“我们去爬山吧”这种蠢到家的建议。
&esp;&esp;上山之初,他可不是这样的。
&esp;&esp;那时山路平缓,阳光明媚,连路旁老旧的广播里放的歌都格外应景,是那种热血动漫里激昂的战斗进行曲。
&esp;&esp;被这种氛围感染,他当时一身牛劲无处发泄,还能和许星烨比赛谁爬得快,甚至觉得能一口气冲到山顶再跑个来回。
&esp;&esp;可岚西的松山,真不是盖的。
&esp;&esp;这坡度,这长度,简直是对人类双腿和肺活量的终极考验。进行曲早就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心跳。
&esp;&esp;而此刻,就在他累得恨不得四肢并用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又莫名贴切的音乐,从前上方传来,幽幽地飘进他耳朵里。
&esp;&esp;那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
&esp;&esp;……
&esp;&esp;为什么要放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夏桑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太讽刺了,这真的太讽刺了,配上前面那队人走走停停、速度比僵尸挪动都迟缓的游客。这配乐,他觉得自己是路障僵尸,许星烨是土豆地雷,而陈准……大概是坚果墙吧。
&esp;&esp;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带喘的?他俩爬得是同一座山吗?还有那个土豆地雷,还站那边和他招手,太嘲讽了,但是没用。夏桑安现在只想啃两口这个坚果墙,来补充一下体力。
&esp;&esp;生无可恋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陈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esp;&esp;“哥……我、我不行了……咱们,歇会儿……?”
&esp;&esp;陈准停下脚步,看着他汗湿的额发和发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几乎要软下去的胳膊。
&esp;&esp;“好。”
&esp;&esp;其实有点好笑,他嫌少看到夏桑安这么流汗的样子,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崽似的。而且,这样的夏桑安,即使喷了阻隔剂,那点清甜的杏香也浮在周围。
&esp;&esp;这味道陈准闻了一路了,感觉以后可以多带他出去运动一下,泡泡健身房也行。
&esp;&esp;他的目光在那截被登山服勾勒出来的腰线上多停了一瞬:这么细的腰,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劲儿呢。
&esp;&esp;扶着夏桑安在路旁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慢点喝。”
&esp;&esp;夏桑安几乎是瘫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内心无比感谢许星烨的事前警告。还好穿了件轻便的衣服,不然按这个出汗量,要是穿厚点,简直像扛了几斤湿棉花上山,他估计早就瘫在半路了。
&esp;&esp;他现在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歇脚的地方,正好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也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集市,聚集了不少歇脚的游客和当地摆摊的小贩,还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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