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听完,心里乱纷纷的。
肩膀上的伤,又刺痛了起来。
裴鹤安那张英挺而温和的脸,蓦地浮现在她眼前。
即使二人见面次数并不多,却清晰无比,桑枝甚至能想起他含笑时唇角微微上翘的模样。
她此前也一直认为他是个玉郎君子。
桑枝在茶馆歇息片刻,打听了附近的车马行就立刻赶去雇车,去城西另一城门询问。
果然,他们也认识她的脸,知道她的名字。
桑枝不肯就此放弃,接连又跑了几座城门,得到的都是严厉冷漠的答复,众人口径一致,都是她不得离开京城,却也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为何。
夕阳西下,肚子饿得有灼烧感,她食不知味地站在街边吃一个烤饼。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人都含着笑,叫卖什么的都有,盛世繁华,烟火人间。有个小孩儿好奇地用手指点点桑枝,被父母拍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她在掉眼泪。
桑枝草草咽下,掏出手帕擦干净手和脸,朝附近的宣阳门走去。
一日下来,她询问的声音里,已经含了哀求。
有一人不忍,示意她走远些,小声道:“姑娘,你别白忙活了。我告诉你,你这一年是想都别想出城的!”
“为何?求求您了,求您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他笑道:“裴大人岂会亲自过问这样的小事——不对,你既然认识他,怎不去找他说情?这可比你在这里问我有用多了。”
桑枝没有回答,谢过他就走了。
“桑枝姑娘,这段时日请不要离开京城。”裴鹤安的长随青岩在帮她去了奴籍后,曾如此提醒她。
她当时没有想太多,应下了。
可这哪里是请她不要离开,分明是不准!
她丝毫不懂裴鹤安的正事,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被刺杀,他或者他的下属在防备什么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为了裴鹤安的绝对安全,他们轻易限制了她的出行自由。
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时候。
桑枝自嘲一笑,雇了辆马车去成国公府。
不知道青岩在不在,若在,她要问个清楚。
天色已暗,街市嘈杂,马车行驶缓慢,时不时飘进几句家常言语。桑枝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车夫将车停下了,愁眉苦脸地请她下来,实在不敢停到成国公府门口,请她自己走一段路。
桑枝点头,威威赫赫的正门紧闭着,她走在成国公裴氏这座绵延数里的府邸前,朱门绣户,去天尺五,莫过于此。脚步声入耳,她的理智渐渐回笼。
怎么可能强硬地要求青岩放她走?
那日并没有见过青岩,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在谢家别院,不知他是否清楚她和裴鹤安的事。桑枝抿抿唇,她先试探一番他的态度,若是他不知道,就直接提她要离京的事情,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他十有八九会同意。若是他知道,那就桑枝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说自己没银钱了来讨要。
桑枝想了一路怎么试探他是否知情,却被门房告知青岩不在京城。
这一日从早到晚她做了许多事,走了太多路,处处碰壁,闻听此言也没有多失望。
只是疲惫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腹内装满了沉甸甸的石头,叫她直不起腰。
回到法妙寺洗漱后,她将药包和男子衣袍仔细藏好,这两样东西都很重要,且不能让人知晓。她倚在床头,一盏孤零零的烛火给她的脸染上昏黄的光,映出憔悴的倦容,她掰着手指回想今日的事。
初得知她不能离京的时候,桑枝这般好脾性的人都气恼至极。
但这件事居然是从她还在果园的事情就开始的
从气愤不平中缓过来后,仔细思索,她竟然感到了一丝松快,也放下了部分对裴鹤安的戒心。
他不是因为在别院的差错而限制她离京的。
是从一开始捡到他时,那便是公事了。
幸好
可唯一多说了几句的官兵告诉她,让她今年都不用想离京的事情,那她只能乖乖等裴鹤安回来吗?
桑枝老实惯了,苦恼地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能出城的好主意。今日大胆去了成国公府门口,眼下想想真不应该。
她竟有如此不冷静不谨慎的时候。
她匆匆洗漱后,也顾不上避嫌,赶去了隔壁。裴鹤安回到京城时,已是仲夏五月。
他在城东官驿沐浴换衣后就没再耽搁,一刻不停地入宫向皇帝回禀。密谈了几个时辰,皇帝赏饭,出宫时已是黄昏时节。
空气里漂浮着不知名花卉的香气,馥郁扑鼻,却不惹人厌恶。裴鹤安不疾不徐地走出宫门,正巧遇上了来接二公主回府的驸马谢照。
两家子弟素有交情,谢照曾是他下属,遇到便停下说话。
谢照喊他六哥,聊了几句闲话后,玩笑道:“六哥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莫非是陛下赏赐了什么稀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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