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的“献出一切”是什么?
是献出生命或灵魂吗?不是,因为那些太抽象,太虚无,像对着空气许愿,没有实际的锚点。
栗花落与一的“献出一切”,是选择让这面镜子,从此只映照一个人的模样。
不是被动地反射所有站在镜子前的东西,而是主动地、有选择地、只让一个人的影像留在镜面上,其他人的倒影都被擦掉,像用湿布擦拭蒙尘的玻璃,一点点,一寸寸,直到镜面清澈如初,只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玻璃窗上。窗外街道上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掌心投下模糊的光斑。
栗花落与一开始尝试。他将无色之力从体内引出,像抽丝一样,一缕一缕,缠绕在指尖,然后轻轻点在玻璃上。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玻璃还是玻璃,凉凉的,硬硬的,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渗透,像水渗进海绵,一点一点,填满玻璃内部的每一个微小空隙。
然后,玻璃开始变化。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倒影开始晃动,变形,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看东西,轮廓模糊,色彩交融。
他集中意念,在脑海里勾勒兰波的模样。
黑发,绿眼,五官精致,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角习惯性地抿着。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
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单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栗花落与一像在绘画,用无形的笔,在流动的玻璃上勾勒线条,涂抹色彩,一点一点,让那个形象从模糊变得清晰。
玻璃上的涟漪渐渐平息,倒影重新稳定下来。
成年后的兰波,站在一片黑暗的背景里,像从深海里浮上来,轮廓清晰,眼神专注,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旋涡。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是在倾听,嘴角微微上扬。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个倒影,他抬起另一只手,也贴在玻璃上,双手掌心相对,仿佛框住了那个影像。
无色之力从两只手掌涌出,在玻璃内部交汇,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掀起更剧烈的涟漪。
玻璃开始发光,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乳白色光晕,从内部渗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光晕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暗下去,玻璃恢复了原样,凉凉的,硬硬的,映出窗外的夜景和栗花落与一自己的倒影。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那股无色之力里多了一点东西。与其说是杂质,不如说是更清晰的“指向性”,像指南针的指针,永远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放下手,后退一步,靠在窗边的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口那股闷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像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释然。
他做出了选择。
让这面镜子,从此只映照一个人的模样。
而那个人的祈祷,他听见了。
第198章
198
阿尔蒂尔对此感到厌烦。倦怠像在泥沼里跋涉太久,每抬一次脚都要耗费全身力气,而前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黏稠的黑暗。
他坐在飞往巴黎的航班靠窗位置,头靠着舷窗,眼睛半闭着,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无垠的、像灰色绒布一样的云层上。
机舱里的空气很闷,前排有孩子在哭,声音尖锐,断断续续,像用指甲刮擦玻璃。旁边的座位上,橘色头发的少年蜷缩在毯子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是荒霸吐。
阿尔蒂尔侧过头,看着那个少年。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是鲜艳的橘色,皮肤很白,脸颊因为睡姿而微微压出红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在长途飞行中疲惫睡去的孩子。
阿尔蒂尔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云层很厚,像堆积的棉絮,偶尔有缝隙,能看见底下深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洒了一海碎玻璃。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像神明投下的长矛,刺穿灰色的天幕,落进海里,消失不见。
他想起莱恩的尸体。
他亲手读取过,用彩画集的能力,像翻开一本浸满血的书,一页一页,一字一句,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像锋利的玻璃渣,扎进脑子里,留下细密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莱恩最后在想什么?为什么笑?为什么选择用那种方式结束?他不知道。
读取出来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色彩晕开,轮廓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训练场的阳光,宿舍窗台上的盆栽,生日蛋糕上摇曳的蜡烛,还有……他自己的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莱恩的眼睛记录下来,然后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像标本。
但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像烙印在胶片上的影像,清晰,具体,带着温度和气味的细节。
可也正因为真实,才更显得残忍。
骗子。
阿尔蒂尔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像咀嚼一块干硬的面包,慢慢磨碎,咽下去,堵在胃里,沉甸甸的,让人想吐。
莱恩是骗子。
尽管阿尔蒂尔是亲手塑造莱恩的人,从那个实验体,到搭档,到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每一步都是他引导的,他教导的,他塑造的。
他给了对方名字,给了对方身份,给了对方活下去的理由,像雕塑家对着粗糙的石块,一点一点,凿出五官,雕出轮廓,打磨光滑,直到它变成一件完美的、符合自己期望的作品。
但他也心痛于对方学成的决绝。
那种近乎冷酷的、像切断电源一样的决绝,没有犹豫,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一句告别,就像随手关上一扇门,然后转身离开,把所有的过往都锁在门后,连钥匙都扔进河里,沉入水底,再也不回头。
阿尔蒂尔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兰波的声音又闯了进来,像幽灵的回声,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莱恩没死。他还在,在某个地方,活着,呼吸,心跳,像正常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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