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在流血,都在变冷,都在靠近死亡。
但谁都没放手,谁也没舍得放手。
脚步声从集装箱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很急,很重,像有人在奔跑。
然后是兰波的声音,带着惊恐,带着难以置信。
“莱恩——!”
栗花落与一缓慢转过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兰波和魏尔伦从拐角冲出来,停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僵住了。
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某种深层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金发蓝眼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胸口被同一把巨大的、半透明的剑贯穿,血从伤口涌出,在地上积成一大滩暗红色的湖泊。
两人都还站着,相互支撑,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眼睛半闭,像随时会倒下。
魏尔伦先反应过来。他往前冲了两步,但被兰波拉住。兰波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达摩克利斯剑……”他喃喃。
莱恩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向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来了。”他说,“正好……做个见证。”
他松开环住栗花落与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剑还贯穿在两人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一截,更多的血涌出来。
栗花落与一身体晃了一下,他抬起手,想按住伤口,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根本按不住,剑还在,伤口还在扩大,血还在流。
他看见自己的血和莱恩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像两杯倒在一起的水,融合,稀释,变成同一种颜色,同一种温度,同一种……存在。
莱恩也低下头,看着那摊血,看着两人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性的伤口,看着那把悬浮在空气中、连接两人的达摩克利斯剑。
然后他大声笑着,像终于完成了某件期待已久的事,像终于找到了答案,像终于……解脱了。
“这下……”他说,声音越来越轻,“我们一样了。”
他身体往后倒。
剑还贯穿着他,也贯穿著栗花落与一。
他倒下的力道把栗花落与一也带倒了,两人像连体婴,像双生树,像镜子和镜像,同时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叠的撞击声。
血溅起来,像暗红色的雨,落在脸上,落在手上,落在眼睛里。
栗花落与一躺在地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看着那两柄重叠的、正在慢慢消散的达摩克利斯剑,感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离开身体,一点点沉入黑暗。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兰波的嘶吼,和魏尔伦急促的呼吸。
还有莱恩的最后一句话,很轻,似叹息又似告别。
“再见……”
然后视野里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现实里,血还在流,暗红色的液体从两个一模一样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水泥地面的细微倾斜缓慢蔓延,像两条汇合的溪流,最终融成一滩不规则的、不断扩大的湖泊。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海腥和柴油的气息,闻起来像屠宰场混合了化工厂。
兰波站在原地,盯着那滩血,盯着血里躺着的两个人,感觉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试着去理解,理解莱恩,理解栗花落与一,理解中原中也口中那些破碎的、关于莱恩过去的描述。
但他做不到啊!?莱恩的过去是怎么样的?谁知道啊?到底谁知道?只有中原中也知道一点片段,但那够吗?够解释眼前这幅画面吗?
莱恩痛苦就可以带着栗花落与一去死吗?凭什么呢!凭什么?
他和魏尔伦费了多大劲才跨过世界壁垒?在伦敦追着「壳」的能量残留,在时间裂缝里摸索,差点被卷进时空乱流,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世界,找到横滨,找到码头区。
结果呢?结果就看见这个?两个人抱在一起,被同一把剑贯穿,血流满地,然后同时倒下,死了?
这么草率?!
这就是威尔斯口中的“代价”吗?那个时间能力者预见的“结局”?
上帝啊,别搞笑了好吗?莱恩会自杀吗?显然不会!
他还有中原中也没找到,还有江户川乱步没找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怎么可能轻易和别人同归于尽?
兰波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像被白蚁蛀空的木梁,表面上还撑着,内里已经碎成粉末。
他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一滴泪都挤不出来。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像拼尽全力跑向终点,却发现终点线后面是悬崖,而你已经刹不住车了。
魏尔伦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进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踩在湿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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