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了。”他说,“加缪还在雪里埋着,再不去挖,真要冻死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魏尔伦看着他,绿眼睛里映着雪光和铅灰色的天空,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哪天你想找个人帮忙……可以来找我。我不在乎你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还有……加缪不是疯子。”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靴子踩在积雪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来的雪屑覆盖了一半。
栗花落与一坐在岩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溪水。
远处传来加缪隐约的咒骂声,被风吹散,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愤怒和憋屈倒是很清晰。
栗花落与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冰屑,转身朝农舍的方向走去。
第176章
176
栗花落与一回到农舍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从后门进去,靴子上沾的雪在门槛上蹭掉,留下两摊湿漉漉的水渍。
客厅里亮着灯,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兰波坐在壁炉前的旧沙发里,手里拿着本旧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标题已经剥落大半,看不清名字。
魏尔伦则在窗边看风景,背对着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他说。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脱下夹克挂到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壁炉边,在兰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藤编的,坐垫很薄,能感觉到底下藤条的纹路。
他伸手烤火,手掌在火焰上方悬停,感受热量一波波涌上来,驱散指尖的寒意。
“碰到人了?”兰波问,眼睛没离开书页,但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栗花落与一说,“加缪和魏尔伦。”
兰波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栗花落与一,金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
“打了一架。”栗花落与一说,“加缪用了波德莱尔的异能,「恶之花」。我把它毁了。”
魏尔伦从窗边走过来,在栗花落与一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长腿曲起。
“魏尔伦?”他问,“他帮忙了?”
“帮了。”栗花落与一说,“帮花挡了一下重力,但没拦我。”
兰波合上书,放到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边缘磨损的皮革。
“他说什么了?”他问。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复述:“他说喜欢我。说如果哪天我想找个人帮忙,可以去找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兰波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魏尔伦倒是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点真实的愉快。
“我就知道。”他说。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两秒,一边烤火一边解释:“魏尔伦的头发是黑色的。”
火焰在炉膛里跳跃,橙红色的光在栗花落与一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加缪不是疯子。”兰波忽然说。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看向他。
兰波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很平静:“他只是被情绪驱动,执念深重,渴望被重视,又极度敏感易怒。以至于行为模式偏离理性,但不是疯子。”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着与加缪的见面,最后他总结道:“他明知道我不是丢他进下水道的人。”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干净明亮,语气无比认真认真:“我觉得他是疯子。”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叹了口气,把书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我那个世界的加缪……”他轻声说:“十岁进公社,后来有个搭档。公社的政策是固定的,搭档二人互相监督,也互相依存。他们在一起七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七年后,那个人把加缪囚禁起来,用了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一声脆响,一小块炭火崩出来,落在炉膛边缘,溅起几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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