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趁药效还未消散的最后一丝清明,卡特娜终于抵达了那座曾惊鸿一瞥的皇宫庭院——权力的心脏,也是此刻炼狱的缩影。
&esp;&esp;庭院里,象征无上权柄的金色雕像在扭曲的阴影中静默,修剪成王冠形态的绿植疯长成诡异的爪牙。建筑上镶嵌的金银珠宝,在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黑暗里,闪烁着病态而冰冷的光,像这个国度腐烂内脏最后的、奢靡的遗言。
&esp;&esp;然后,她看到了他。
&esp;&esp;白金道袍纤尘不染,在绝对的污浊中像一道劈开黑暗的裂痕。那头即使在最深沉的夜里也流转着微光的白色长发,此刻是这片领域里唯一清晰的光源。
&esp;&esp;圣聆背对着她,静立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他面前并非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无形的压力,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庞然巨物对峙。
&esp;&esp;“圣聆!”
&esp;&esp;呼唤脱口而出的瞬间,卡特娜就后悔了。
&esp;&esp;前方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转过头来。
&esp;&esp;清亮如晨晖的鎏金左眸,与黯淡如深海暮霭的冰蓝右眸,同时映入了她的身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容纳着遥远星河的异色瞳孔,在捕捉到她存在的刹那,极其罕见地、定住了。
&esp;&esp;那是一种超越了“惊讶”的凝滞。仿佛精密运转的天道罗盘,被一粒来自异世界的尘埃卡住了齿轮。
&esp;&esp;仅仅一瞬。
&esp;&esp;或许连一瞬都不到。
&esp;&esp;然而,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一瞬的“疏忽”,已是致命的裂隙。
&esp;&esp;“嗤——!”
&esp;&esp;并非风声,是空间被某种粘稠实体蛮横撕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一只完全无法用“手”来形容的巨物,从圣聆侧后方的虚空中猛然探出!
&esp;&esp;它由不断蠕动、融合的阴影与溃烂的肉质构成,指尖滴落着腐蚀空气的漆黑黏液。大小完全超越了常理,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凝聚成了一只手掌,以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速度和精准,一把攥住了圣聆的脖颈!
&esp;&esp;“呃……!”
&esp;&esp;骨头被挤压的细微脆响,混合着骤然受阻的呼吸声,刺痛了卡特娜的耳膜。
&esp;&esp;但圣聆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挣扎。
&esp;&esp;被扼住咽喉的他,只是掀起那双重新恢复冰冷的异色瞳,望向巨手来处的、更深邃的黑暗。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洞悉本质的清明。
&esp;&esp;他右手并指如剑,向虚空一引——
&esp;&esp;“铮——!”
&esp;&esp;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撕裂粘稠的寂静!一柄通体剔透如寒冰、剑身内却仿佛流淌着熔金与星辉的长剑,自他眉心识海处激射而出!剑出现的刹那,周围翻滚的黑暗与恶意都为之退避、冻结。
&esp;&esp;本命灵剑·天昭。
&esp;&esp;剑随念动,无需挥舞。它悬停于圣聆身前,剑尖遥指那扼住命运的巨手,随即,以一种玄奥至简的轨迹,凌空划出——
&esp;&esp;一横。一竖。
&esp;&esp;一个凝练到极致、却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的灼目“十”字,烙印在魔物那不可名状的手臂上!
&esp;&esp;“嘶嗷嗷嗷——!!!!”
&esp;&esp;那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亿万灵魂被同时灼烧、碾碎时发出的、迭加了无数重绝望的尖啸!十字烙印处,神圣的净化之力与至邪的污浊疯狂抵消、湮灭,爆发出的不是光,而是吞噬一切色彩的虚无波纹!
&esp;&esp;魔物如被烙铁贯入脑髓,剧痛让它那足以捏碎山岳的巨手猛地松脱、痉挛着收回黑暗。
&esp;&esp;圣聆落地,道袍微乱,白发拂过颈间——那里,一圈深可见骨的紫黑指痕正迅速浮现、蠕动,仿佛有活物试图钻入他的血脉。他脸色苍白了一分,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esp;&esp;庭院重归死寂,只剩下魔物在黑暗中翻滚、咀嚼痛苦的残余呜咽。然后,那声音变了,扭曲、粘稠,却奇异地拼接成了流畅、冰冷,充满知性恶意的人言,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esp;&esp;“人类……你竟敢,反抗‘我’?”
&esp;&esp;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等存在观察蝼蚁挣扎时,兴味盎然的、毛骨悚然的探究。
&esp;&esp;卡特娜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冻僵。
&esp;&esp;能说话不稀奇。能模仿也不稀奇。
&esp;&esp;但能用如此精准、平滑,甚至带着独特语调和情绪的语言交流……这只魔物“理解”和“消化”的,恐怕远远不止是人类的血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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