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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夏晚星从镜子里瞪他，没好气地用手语回击：【顾老师观察得真细致，不如您来示范一个‘被黏住的滞涩感’？】
她本意是反讽，没想到顾时衍真的走上前，站到她刚才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眼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调动某种情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竟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孩童般的惊惶。他开始打手势，动作依旧标准，但在某个转换的瞬间，手指的确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蛛网缠绕的挣扎与迟缓，完美诠释了“被黏住的滞涩”。
夏晚星看得怔住，心里的那点不服气瞬间被专业的折服取代。但她嘴上绝不认输，等顾时衍演示完，她挑眉，用手语“点评”：【还行。就是眼神里的惊惶稍微有点over，沈南音那时候已经麻木了，惊惶是底色，但表面应该是更死寂的空洞。】
顾时衍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意见。旁边围观的手语老师和助理早已习以为常，默默低头记录着两位大佬碰撞出的火花。
这类的“专业互怼”几乎贯穿了整个拍摄期。
某天拍摄林深学习手语屡屡受挫、情绪烦躁的戏份。顾时衍设计了一个细节，林深在极度沮丧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叩击桌面，节奏凌乱。一条拍完，夏晚星抱着保温杯溜达过来，看着监视器回放，冷不丁冒出一句：
“顾老师，你这叩桌面的频率，是不是太有节奏感了？真正烦躁到极点的人，手指应该是失控的，时快时慢，甚至偶尔会停滞。你这听起来……有点像摩斯密码，下一秒就要发电报了。”
现场有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顾时衍面无表情地瞥了夏晚星一眼，没理她，却对着导演陈默说：“导演，这条保一下，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再调整一下试试。”
结果调整后的版本，那种焦灼无力的真实感果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夏晚星也并非总能占据上风。
有一场戏是沈南音教林深一个表达“微风拂过湖面”的诗意手语。夏晚星力求动作优美如画，反复调整手腕的弧度。顾时衍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淡淡开口：
“你太注重‘形’了。沈南音教他这个，不是为了表演舞蹈，是为了让他‘感受’。她的动作里，应该带着一种引导他去想象的急切，以及……对他能否理解的隐秘期待。你现在做的，像博物馆里的讲解员。”
夏晚星被他说得一噎，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她光顾着姿势好看，忽略了沈南音此刻微妙的心理活动。她抿了抿唇，没反驳，默默走到一边重新揣摩。
两人就在这种“你今天挑我刺，明天我找你茬”的循环中，将每一个细节打磨到极致。导演陈默乐见其成，甚至私下对编剧说：“他俩这‘互怼’模式，简直就是最高效的品控系统。省了我多少口水。”
这种“怼”并非充满恶意的攻击，而是建立在绝对专业能力和共同目标基础上的良性碰撞。他们太了解彼此的实力，也太清楚想要达到的效果，所以容不得丝毫含糊。每一次“怼”，都是一次思维的校准和艺术的提纯。
偶尔，这种“互怼”也会蔓延到戏外。
比如，某天收工后，剧组一起吃饭。夏晚星随口吐槽盒饭里的辣椒不够味，怀念起家乡的某道特色菜。顾时衍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嘴，闻言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摄入过量刺激性食物对声带和肠胃黏膜都不利。而且，你明天那场戏需要表现生理上的虚弱感，保持清淡饮食有助于状态调整。”
夏晚星：“……”她气得想用筷子戳他，但碍于人多，只能用手语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比划：【顾老师，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顾时衍看见了，没回应，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更加清淡的蔬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又比如，夏晚星偶尔在休息时用手机打两局游戏放松，被顾时衍撞见。他不会说什么，只会用一种“你居然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营养的事情上”的、略带谴责的眼神看着她。夏晚星则会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用手语比划：【劳逸结合，懂不懂？】
但往往，她打着打着，就会想起某个还没琢磨透的手势细节，然后默默退出游戏，拿起剧本。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早已习惯了这两位大佬的相处模式，甚至私下开了个盘口，赌“今天夏老师顾老师先开怼”以及“今日互怼议题”。这成了紧张拍摄中难得的乐趣。
这天拍摄一场非常重要的感情戏，两人一条过，表演精准得让全场动容。导演喊“卡”后，现场安静了几秒，才爆发出由衷的掌声。
夏晚星还沉浸在沈南音的情绪里，眼眶微红。顾时衍站在她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忽然，他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刚才那个‘我懂’的手势，尾指收回的时机慢了。”
夏晚星一愣，瞬间从情绪里抽离，没好气地抬眼瞪他。
却见顾时衍说完，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随即恢复平淡，转身去和导演看回放了。
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又忍不住想笑。
她用手语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自己也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探班记者：我们是来吃狗粮的？
《寂静的回响》的拍摄进程过半，剧组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精密仪器，在北方老城的静谧氛围中高效运转。然而，再严密的防护也挡不住外界的好奇与渴望。在片方的谨慎安排下，几家与剧组关系良好、口碑严谨的权威媒体，获得了一次极其宝贵的集体探班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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