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没手吗?”
“有啊,”姜银赫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筷子,“但我觉得你喂的更好吃。”
文承希用力抽回手,将夹子和剪刀放在烤盘边,“你自己弄。”
“啧,小气。”姜银赫嘴上抱怨,却也没再强求。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烤肉的烟火气和周围热闹的人声形成了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文承希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充,似乎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结账时,文承希试图拿出钱包,被姜银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哥请你吃饭,用不着你花钱。”
从烤肉店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
姜银赫没再提去别的地方,径直将车开回了文承希的公寓楼下。
文承希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你的晚餐。”
他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姜银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生硬的随意,“明天演出你紧张吗?”
“还好。”文承希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剧本早已烂熟于心。
姜银赫“嗯”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搜寻词汇,他不太习惯这种近乎“关怀”的对话。
“那……明天我会去看,你好好演。”
“我尽力。”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
“文承希。”姜银赫再次叫住他。
文承希回头,隔着车门看向他。车内灯光昏暗,姜银赫的银发显得有些柔软,眼睛里的锐气似乎也收敛了些许。
“那个……演完别乱跑,等我。”
这次,文承希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姜银赫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向公寓楼。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文承希在纷乱的思绪中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金宇成,没有梦见父母葬礼上的悲伤,没再做任何噩梦。
周三,律英高校校庆日。
校园里一改往日的庄重严谨,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喧闹气氛。巨大的横幅悬挂在教学楼之间,各式各样的社团摊位在主干道两旁依次排开,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音乐的节奏和学生们兴奋的谈笑。
文承希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大礼堂。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寂感依旧笼罩着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所有的热闹与欢欣都阻挡在外。
礼堂后台早已是一片忙乱的景象。演员们在上妆、换衣、对词,工作人员抱着道具穿梭奔跑,各种指令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文承希找到贴着他们剧组名字的化妆区域,南相训已经坐在那里,正由化妆师打理着发型。他从镜子里看到文承希,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承希哥!你来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纱裙,浅栗色的披肩发做了微卷处理,显得更加精致,受伤的右手巧妙地用了丝带做装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异样。
“嗯。”文承希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化妆师开始帮他上妆。
“我好紧张啊,承希哥。”
“放松,就当是平时的排练。”
“有承希哥在,我就没那么怕了。”南相训甜甜一笑,转回头,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
文承希不再说话,专注于自己的妆容。他需要尽快进入哈姆雷特的状态,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化妆完毕,换好戏服,文承希走到幕布旁,透过缝隙望向观众席。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此刻已是座无虚席,灯光渐暗,人声如潮水般涌动。
文承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此刻,他只是哈姆雷特,那个徘徊在复仇与彷徨中的丹麦王子。
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布景已然转换到艾尔西诺城堡的露台。文承希站在光晕之中,当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的瞬间,台下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他开口,念出那句著名的独白: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带着哈姆雷特特有的沉郁、彷徨与哲思。整个礼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文承希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将哈姆雷特内心的矛盾、痛苦和对真相的渴求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南相训的对戏也出乎意料的顺畅,他将奥菲莉亚的天真、痴情与最终的疯癫诠释得颇具感染力。
台下,姜银赫坐在靠前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的文承希。他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台词,也不关心什么莎士比亚,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身影上移开。
这样的文承希,与他平时见过的所有模样都不同,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舞台上燃烧着自己的灵魂。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在他胸腔里撞击着。
权圣真坐在另一侧较偏的座位,他黑色的眼眸平静冷漠,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文承希的表演是那样投入充满爆发力,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占有欲所覆盖。这样的光芒,更应该被收藏在只属于他的领域里。
裴永熙在主席台的座位,看着文承希的独白,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演出接近尾声,哈姆雷特与雷欧提斯的决斗戏码将悲剧推向顶点。在混乱的剑斗和毒酒中,角色一个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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