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暗中窥探的感觉,比直面姜银赫的暴戾更让人窒息。
“永熙哥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文承希的声音保持着平静。
“只是恰好外出吃饭路过那里,看到了他的车,你也知道,他那辆车,想不注意到都难。本来想打个招呼,不过看你们似乎……在谈事情,就没过去打扰。”
他的用词谨慎而含蓄,将一场可能激烈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谈事情”,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掠过文承希脖颈的视线,却让文承希很不舒服。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裴永熙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文承希紧绷的嘴角,“他似乎总是容易让你受伤。”
“一点小意外而已。”文承希垂下眼睫,“不劳永熙哥费心。”
“是吗?”裴永熙的指尖在会议记录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击,“但我希望我的成员都能保持最好的状态。尤其是你,承希。”
他向前微倾,声音压低了些,“承希,如果有什么困扰,无论是来自银赫,还是其他任何人,你都可以告诉我。学生会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维护应有的秩序和安全,这也是我的职责。”
“我会处理好的。”文承希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而坦然,“姜银赫虽然脾气急,但也没做什么,谢谢永熙哥关心。”
裴永熙凝视了他几秒,嘴角的弧度未变,只是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味。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化,“校庆筹备的事情,话剧社那边既然相训身体不适,排练推迟,你这边也能轻松几天。档案部的工作如果太累,可以随时跟我说,不必强撑。”
“我知道的,不用担心。”
“嗯,去吧。”裴永熙微微颔首,目光最后在他手中的甜品盒上停留了一瞬,“希望合你的口味。”
文承希立刻转身,握着那盒突然变得烫手的甜品,快步走向会议室门口。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拉开门,走入走廊,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才稍稍减弱。
一只猫
直到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地落下来,文承希才稍稍放缓脚步,深吸了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黏腻的不适感。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转向了教学楼后方那片少有人至的小花园。午休时间还未结束,这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或是在树荫下散步。
文承希找了一个最角落的长椅坐下,将甜品盒放在一旁。他没有打开它的欲望,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一株花瓣的即将衰败樱花树,仅存不多的粉白色花瓣在微风里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长椅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文承希下意识地抬眼,看见一只毛色灰白的流浪猫从枝叶间钻出来,警惕地盯着他。
那猫瘦得厉害,肋骨在松弛的皮毛下隐约可见,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文承希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旁的甜品盒。他拆开精致的包装,里面是几块小巧的奶油蛋糕。
他捏起一块没有奶油的蛋糕胚,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退,给那只猫留出足够的空间。
流浪猫先是原地徘徊了几圈,鼻子不停嗅着空气,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起蛋糕飞快地躲回灌木丛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文承希看着它的模样,想起裴永熙说过的那只叫莉莉的猫,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他又拿起一块蛋糕放在地上,这次那只猫没有立刻过来,只是蹲在灌木丛边缘,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否真的没有恶意。
“吃吧,没有关系。”文承希轻声说,也不知道小猫能不能听懂。
或许是他的语气足够温和,流浪猫犹豫了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叼走了第二块蛋糕。这次它没有立刻躲起来,而是蹲在离文承希不远的地方,慢慢咀嚼着,偶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几分。
文承希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只猫吃蛋糕,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几块蛋糕,忽然没了继续留下的兴致,起身将盒子盖好,准备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最好不要给猫吃这种东西。”
文承希的脚步顿住,回头一看,权圣真正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黑色的制服外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怎么在这里?”
权圣真缓步走过来,清冽的雪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变得清晰,“我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喂猫。”
他的目光落在文承希手里的甜品盒上,“裴永熙送的?”
文承希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权圣真走近。那只流浪猫早已警觉地窜回灌木丛深处,只留下地上一点蛋糕碎屑。
权圣真的视线从甜品盒移到文承希脸上,最后落在他已经结了痂的嘴唇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向来会收买人心。”
文承希将甜品盒放到长椅上,“只是学生会工作后的普通关心。”
权圣真轻轻颔首,不置可否,他走到长椅旁站在文承希旁边。
“奶油和糖对猫的肾脏不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下次你若想喂,我可以给你带合适的猫粮。”
“不必麻烦。”文承希轻声拒绝,“今天也只是偶然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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