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此时走上前来,路过纪彤身旁,却没有说什么,面上表情也十分冷淡,似乎并不认识她一般。
渊源
人群见到仵作来了,自动分开两边,李叔还是那身衣服,背着早上出门李婶给的箱子,但是此时的他变得更为严肃而庄重,慢慢走到那个尸体前蹲下,将身上的木箱打开。
这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一件围裙和一双手套,却不是寻常家里厨房会用到的那种布料缝制的,而是像是皮制的,戴上去和皮肤贴合十分紧密。
箱子的第二层则是一套工具和一些瓶瓶罐罐,诸如各种银制的刀具、量尺、记录本等,每一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李叔将记录本递给一旁的捕快,自己则开始检验尸体。
“死者为中年男性,年约四十岁上下,尸体仰卧于木箱内,衣物略显凌乱,身旁无随身物品,箱内有轻微血迹扩散,表明尸体移入箱内前已有出血。”他伸手轻轻按压尸体的皮肤,接着道,“尸体呈现中等程度尸僵,全身肌肉僵硬,尤以四肢为甚,说明死亡时间已超过六个时辰。”
“尸斑主要分布于背部及下肢,颜色暗红,表明血液已开始沉积。”
“死者身高六尺二寸,体态健壮,面部有轻微淤青,推测生前可能与人争执。双手紧握,指甲内有泥垢。”
“胸前一处平滑伤口,约三寸长,一寸深,边缘平整光滑,无明显撕裂痕迹。伤口周围及衣物上血迹较少,表明死亡时血液已开始凝固,符合死亡一段时间后才被移至木箱的推测。”
“凶器很锋利,可能为薄刃利器。”李叔陷入了思考,停顿了片刻,接着却改口道,“凶器存疑。”
那捕快记到这里微微一愣,李叔是个老仵作了,对凶器和伤口的推测一般都很准,很少会这么不确定,但见到李叔郑重的神情,还是按他说的如实记了下来。
更为细致的检验需要回到衙门才能进行,这处后巷当即被捕快作为案发地点控制了起来,不让闲人靠近。
纪彤看着李叔和捕快一同离开的身影,却没有跟上去,因为她心中此刻已经有另一番打算。
她接着去附近的酒馆打包了三菜一汤,又打了一壶热酒,这才跟人打听了衙门的方向,拎着食盒悠哉悠哉离开了。
“你是李叔的侄子?”衙门的门房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青年,疑惑道。
“是啊,我前两天来省亲,这不我婶婶担心叔叔工作辛劳,特地让我来给他送饭。”纪彤打开食盒的盖子给对方看,里头装的果然是热腾腾的饭菜,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但是前面刚刚发生了命案,李叔现在正忙着呢。”门房有些为难。
纪彤好声好气道:“小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告诉叔叔一声,说侄子来给他送饭了,我进去把食盒放下就走,绝不耽误他工作。”说完,便将手里的热酒递给了门房,“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守门也怪冷的,拿着喝吧。我婶婶也是担心叔叔忙着干活吃不上热饭菜,这谋生啊,都不容易。”
这小门房被这话说得心里一暖,那热酒又让他手里热乎乎的,心下觉得只是通报一声也没什么,便进去了。
纪彤在门外等了一会,那小门房便乐呵呵地出来了:“李叔让你进去呢,我带你从后门走吧,可别让人瞧见了。”
门房将纪彤带到一个单独的小屋子门口,道:“你自己进去吧,这地方阴着呢,我可不敢。”说完便一溜烟跑走了。
纪彤低头一笑,推门进去,一股又酸又呛的气味立刻冲鼻而入。
这是醋混合着艾草、苍术燃烧的气味,为了抵消尸臭,也为了消毒之用,气味却浓烈刺鼻。寻常人闻到,多半是要呛得涕泗横流,但是她早在名捕司闻得多了,此时骤然闻到,反倒是有些亲切。
里间李叔正低头验尸,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回道:“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侄子。”
纪彤笑着道:“您猜到是我了。”
李叔抬起头,见到这青年既没有掩着鼻子,也没有露出什么嫌恶的神色,不禁心下略感诧异,脸上却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硬邦邦道:“你不去给你哥哥找大夫,跑到衙门里做什么?”
纪彤看着他的眼睛,直言道:“因为我心里此刻,跟您一样有一个疑问。”
李叔不置可否。
纪彤接着道:“尸体的伤口,明明是被利器所伤,但是却只有刺进,没有拔出的痕迹,不是太奇怪了么?”
“你也懂看尸体?”李叔看了纪彤一眼,肯定道,“你不是普通人。”
普通老百姓就算胆子大些,敢看尸体,也绝对看不出这些伤口的门道。能看出着伤口猫腻的人,要么是惯用兵器的练家子,要么便是公门中人。但这两者都不符合这青年昨日的说辞。
纪彤拱手,抱歉道:“不瞒您说,我父亲以前也是在衙门做事的,我从小耳濡目染所以也知道些,但是后来家道中落,我和哥哥才会流落在外。今天也是碰巧见到了那尸体,这才一时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来找您问问。”
李叔见眼前的青年并未隐瞒,反倒是言辞恳切,而且这官场之处倾轧之事也并不少见,便也没有多问。而且他心中确实对此案的凶器颇有疑虑,既然纪彤也看出来了,便道:“此案还在勘查期间,你是外人,我本不该与你多言,今日在此室所说,你一句都不可外泄。”
纪彤忙点头保证。
“此人死得确实蹊跷。我刚刚已经给他检验了一遍,确实只有胸前这一处致命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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