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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第1页)

那双手曾握着戒尺,将年幼的苏禾打得遍体鳞伤,如今却连蜷曲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苏文渊不知道,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老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感到心疼。

老夫人忽然剧烈地喘息起来,枯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喊:“三三丫头”

“不国师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老仆在一旁啜泣,说着这两年苏府的变化。

明明苏府什么都没有做,但莫名其妙的,被所有人都排斥在外。

哦,不对,其实他们也知道为什么。

但是不说出来,总能显得自己清白无辜一般。

“走吧。”苏文渊的声音比边关的寒冰更冷,他攥着霍程心的手腕往外走,指腹硌着她腕间因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

两人沉默不语的回到了他们的原主,原主的同胞哥哥早就带着手下将房间收拾了出来。

只是到底年纪小,府里也没有帮衬的,勉强收拾的同在边城一样。

没有高床枕,也没有接风洗尘的席面。

也是,能为他们操持的人,现在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为他们接风洗尘呢?

刚才入宫朝见的时候,虽然他们夫妻二人的待遇同其他回朝将士一样,都得到了嘉奖。

但其他人身边人声鼎沸,都是言笑晏晏的。

唯有他们二人,身边清冷,周围的人恨不得捂鼻逃走。

仅有的交谈还是启宁公主同熙和帝明里暗里的警告。

这跟他们回京时的设想可不一样!

两个人也等不了第二日,简单收拾了下,便赶往了观星台。

不过,不出意外的,在快到台顶时,两个身着青布道袍的童子拦住了他们。

看清来人,两人手中拂尘一横:“国师有令,凡苏家亲眷,一概不得入内。”

“我是她父亲!”苏文渊声音发紧。

小道童挑眉,眼尾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国师说,她凡尘已了,与苏家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的霍程心踉跄着后退,连后腰撞在冰凉的石栏上也顾不得。

苏文渊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在观星台下枯站了三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踩着满地松针落寞离去。

回到苏府,苏文渊立刻让人去寻当年在府中当差的老仆,又托了军中旧部打听消息。

第三日傍晚,才有个瘸腿的小厮悄悄来报,说从御膳房的采买那里听来,启宁公主三日后要在太液池设宴,特意下了帖子请玄羽国师同游。

那夜,苏府的偏院亮了整夜的灯。

霍程心将当初包裹女儿的襁褓反复熨烫,又用金线把磨破的边角细细缝补好;

苏文渊则翻出珍藏的边关地图,图上用朱砂标着他这些年在戍边时记下的变化。

那是他想告诉女儿,这些年他并非忘了她,只是身不由己。

赴宴那日,霍程心梳了个温婉的堕马髻,簪上一支素银木槿簪,正是照着襁褓上的花样打的;

苏文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怀中紧紧揣着那卷星图,边角被手心的汗濡得发潮。

两人站在太液池岸边的柳树下,看着远处画舫上飘起的玄色道袍角。

画舫缓缓驶近,苏禾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孔里飘出清越的调子。

画舫泊在莲池中央,两岸垂柳的绿丝绦垂进水里,搅得满池碎金般的阳光微微晃动。

苏禾斜倚在雕花栏杆边,指尖捻着片刚摘的荷叶,见苏文渊夫妇踏着跳板上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程心怀里紧紧抱着那方熨烫得平整的襁褓,刚要开口唤“禾儿”,就被苏禾轻飘飘的目光截住了话头。

“不必忙着叫我,”苏禾将荷叶抛进水里,看着它打着旋儿漂远。“先看看这画舫上的景致吧。”

一旁的赵灵犀沉默不语,只在旁边为苏禾烹茶。

等到两个人有些受不住这气氛的时候,苏禾才开口:“你们可知,京中哪家的女儿及笄,父亲会亲自为她翻遍古籍挑小字?哪家的母亲会为女儿寻遍天下巧匠,只为做一支合心意的簪子?”

“吾允你们上船,不是想听什么骨肉亲情,”她指尖摩挲着笛身的冰裂纹,声音清冽如碎玉相击,“只是想让你们看看,你们当年弃之如敝履的女儿,如今活得如何。”

霍程心刚要上前,被苏文渊一把拉住。

他望着眼前身着玄色道袍的女儿,鬓边仅用一根墨玉簪固定,周身却散发着远超帝王的威仪,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禾儿,爹娘知道当年对不住你……”

“知道?”苏禾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苏将军可知,京城哪家父母会将刚满月的女儿丢给苛待她的祖母?哪家父母会十年不闻不问,直到女儿成了国师才想起认亲?”

她抬眼看向霍程心,目光锐利如刀:“霍将军更该清楚,当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建功立业才留下我,可这十年里,你寄回苏家的家书,哪一封不是问候婆母、关怀幼弟,唯独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连名字都吝于提及?”

霍程心脸色煞白,攥紧了袖中的襁褓:“我那是……那是怕分心!边关凶险,我若时刻想着你,如何能安心打仗?”

“哦?”苏禾挑眉,步步逼近,“所以你便借着‘为了家国’的名头,将我变成你博取‘舍家为国’美名的棋子?让满城人都赞霍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连亲生女儿都能为大业牺牲?”

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踩着才出生的女童为自己营造不得已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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