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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第1页）

河床裂开了蛛网似的纹路，浑浊的水流细得像条奄奄一息的蛇，在干裂的河道里有气无力地蜿蜒。

但相对于其他已经干涸，再不见水源的河流来说，沧澜江依旧在哺育它两岸的百姓。

今年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田地里的庄稼还没挂青就枯黄了，连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叶子都卷成了焦黑的纸条。

沧澜江畔的石窑村，家家户户的存粮几乎底，饿殍的气息像瘟疫一样在村子里弥漫，可老天爷依旧吝啬得不肯洒下一滴雨。

村头的老槐树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都死死盯着中间那块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

石板上，跪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那红色刺目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却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叫菱歌，才十六岁，生得像江边长的芦苇花一样清秀，可此刻，她的脸色在火红的嫁衣对比下更为苍白，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菱歌的娘扑在地上，像一摊软泥，哭得几乎断了气。

“我的儿啊！我的菱歌啊！”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女儿，却被旁边的几个汉子死死按住。

“放开我！让我看看我的女儿！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能把我的菱歌去祭河神啊！”

柳春杏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菱歌的爹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可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

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悲怆，可那双眼通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村长和几个村老，仿佛要把他们看穿。

“村长，”石守田的声音干涩而颤抖，“菱歌还小，她是个好姑娘，求你们放过她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求求你们了！”

村长王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前面，脸上沟壑纵横，像极了沧澜江干涸的河床。

他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他重重地敲了敲拐杖，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这都是天意！沧澜江的河神发怒了，只有献上最纯洁的少女做新娘，才能求得河神的宽恕，降下甘霖！这是为了整个村子，为了我们大家都能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柳春杏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就要拿我的女儿去喂河神吗？王老头，你拍拍良心问问，菱歌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帮着村里干活？”

“她自己绣花卖钱给村里的孩子买吃的解馋，她下河摸鱼给生病的老人补身子，她还自学文字教村里小儿，她……”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头打断了。

“住口！”王老头厉声喝道，“眼下是什么时候？是全村人都要饿死的时候！”

是，菱歌自小就有别于其他人，不仅能自己钻研绣法，还自学成才的会读书习字，村里许多人家都受过她的恩惠。

但那是之前，风调雨顺的时候，他不介意自己村里出个神童。

说不得，名声传出去还能吸引贵人注意，还能福泽整个村子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天公不作美，河神要发怒，只能委屈这个一贯懂事的孩子了。

“牺牲一个菱歌，能换来全村人的活路，这是她的福气，也是她的命！”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菱歌的爹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再说了，这签是你们自己抽的，天意如此，谁也改不了！”

这几年天灾不断，前年大水今年又是大旱。

老天爷纯粹是不让他们活啊！

村长就跟那些村老商量，是不是之前他们做了什么惹怒了河神才这样惩罚他们？

翻了翻村志，最终还是决定给河神娶妻，以此来缓解这场大旱。

县太爷也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大旱之下，自己也讨不了好。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些愚民要是歪打正着，自己的政绩考核也不会太差，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三天前，村长和村老们商量后，决定用抽签的方式选出河神的新娘。

菱歌的爹运气不好，唯他一人，抽出了根底带色的红签。

当他颤抖着从签筒里抽出那支画着红圈的签时，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嗯，也是他笨，不知道提前拜访那些能决定这些少女性命的话事人。

“爹，娘……”菱歌终于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你们别难过了，也许……也许河神真的会下雨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傻孩子！”柳春杏哭得更凶了，“那都是骗人的！河神怎么会吃人呢？他们是要你的命啊！”

她恨啊！

恨自己无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恨老头，为什么不下雨；恨丈夫，为什么要抽到红签！

“够了！时辰快到了！”村老里的李老头尖着嗓子喊道，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把新娘打扮好，送到江边去！”

几个粗壮的妇人上前，手里拿着梳妆的工具。

柳春杏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更紧。

菱歌闭上了眼睛，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抹。

那红色的胭脂涂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鲜血一样。

菱歌的哥哥从人群后面一瘸一拐的挤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本来该护着自己妹妹的，甚至已经打算带着自己的妹妹逃走了，但刚出门的时候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给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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