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连忙站起身子,想向李太妃下跪行礼道谢,被一旁的宫人们手疾眼快拦住,将她搀扶起身。
“我与大郎夫妻二十年,只得了诗然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贵得跟眼珠子似的。”吴娘子感激涕零,“待我们百年之后,挣下的所有家资依大靖律法,都是给诗然的,我们能不心疼她吗!”
大靖关于继承家产一事,与前朝相似也略有不同。
若家中有可以承袭的爵位,那么爵位与财产的一半,都会分给嫡长子一家,剩下资产其余嫡子与庶子均分,女儿不分嫡庶,只分出嫁女和在室女以及还宗女,在室女所得家产只略低于诸位兄弟,出嫁女和还宗女可以分得家产,但是比在室女还要低,有些甚至没有。
倘若没有儿子,那么就会分给女儿们,其中在室女所占家产最多。
依照大靖律法,李诗然的确可以继承其亲生父母所有家资,哪怕她嫁为人妇,最坏的结果也是获得一半以上。
李太妃明白吴娘子的心情,如若当年她没有抚养容述,想必眼下成为她养女的正是李诗然。
“兰芳,去坤宁殿请温娘子来。”李太妃吩咐身旁宫人,“兰英,拿了我的牌子去请医官来,就说我身上不舒服,要医官亲自诊脉。”
二位宫人欠身行礼应声是,一位亲自去请温宁沅,一位吩咐底下人去请医官。
事已至此,只能把温宁沅叫来,众人商讨一个对策,再命宫内医官治好李诗然脸上的伤,不要留下疤痕。
李太妃想到这里,朝李诗然招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诗然,到姑母这里来,让姑母瞧瞧你。”
李诗然面上露怯,望了眼自己母亲,询问吴娘子的意见,得到首肯后,才站起身子小心翼翼走到李太妃身边,乖巧叫了声姑母。
只一句姑母,就听得李太妃一颗心肠柔软不少,她把李诗然护在怀里,用手轻拍李诗然的肩膀安抚:“诗然不怕,此事你受了极大的委屈,姑母定会为你做主。姑母的殿内有上好的金疮药,擦在脸上可以有效缓解伤痛,不出日你的脸就会好了,准保不会留下疤痕。”
这种事情,其实李太妃自己也说不准,但还是要请医官来瞧瞧,开了药才知道。
这时候,那位叫兰芳的宫人折返殿内,叉手行礼通报:“太妃,温娘子已经来了。”
李太妃道:“她来得挺快。”
温宁沅由碧螺和春茗搀扶着快步走进殿内,吴娘子瞧见她眼神中夹杂着愠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见她挺着个大肚子前来,想到自己曾怀胎十月的艰辛,又于心不忍起来。
说到底,还是与她无关。
“小娘娘。”温宁沅叉手行礼,向李太妃诉说自己的来意:“妾身把二郎带过来了,听凭太妃与李家大娘子处置。”
碧螺搀扶温宁沅侧身入座,众人目光齐齐往温宁沅方才站过的地方望去,只见温皓行脱光了上衣,身上背负荆条,正又鸣瑟督促着,向李太妃等人俯首跪拜。
李太妃意味深长地瞥了温宁沅一眼。
她们同居深宫,宫外消息传来需要时候,吴娘子母女连药都没上就进宫找她哭诉,而在她们哭诉的间隙,温宁沅就能知晓此事,并且迅速做出决断,前来向她们负荆请罪。
这样的心机,非同一般。
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有趣的念头。
要是温宁沅早二十年出身,是先帝后宫中的一位妃嫔,如今的赵太后,能不能斗倒温宁沅?
不过,她那个答案很快就涌上心头。
自然是能。
赵明歌心计高深肤白貌美,又善歌舞,遇事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才会斗垮先帝一众妃嫔,让曾经嚣张跋扈的杨德妃对她惧怕不已,在她垂帘听政时期,大气都不敢喘,早早地带着儿子去了封地做成王太妃。
李太妃收回思绪,目光盯着下首瑟瑟发抖的温家二郎,抬眼望向李诗然:“诗然,你想如何惩罚他?”
李诗然泪光闪烁,咬着唇角瞪眼温皓行,心中的痛恨一时间难以言喻,最后只化为一句:“听凭姑母处置。”
李太妃询问吴娘子意见,“倩娘,你认为呢?”
吴娘子恨不得生吞了温皓行,但是现在,见温皓行负荆请罪跪在这里,又见温宁沅怀着身孕为此事操劳,心里那些愤怒稍稍平息了些。
“温娘子。”她最后还是望向温宁沅,“您打算如何处置令弟?”
此人可恶至极,奈何是未来皇后的堂弟,无论如何,她也要卖皇后一个面子,要是给温皓行的惩罚太过于严苛,日后李太妃不在了,难保不齐温皓行记下今日仇恨,再次仗势欺人。
“先让他这么跪着。”温宁沅只关心李诗然的脸蛋,从带来坤宁殿的宫人手中要过药箱,示意李诗然到自己面前来:“我学过医术,知道怎么处理伤口不会留疤,李娘子,我为你上药。”
方才进殿,温宁沅特意观察了吴娘子母女,只一眼,就看出了李诗然脸上伤口未上药。
她怕李诗然心有余悸,不敢面对她,眉眼弯弯,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亲和。
李诗然吞口吐沫,勉强压制住心底的紧张与胆怯,上前一步坐在温宁沅身旁的椅子上,仰着头让她处理自己的伤。
感受到一阵刺痛后,伤口隐隐传来冰凉的感觉,泪水划过鼻梁,她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笑容。
温宁沅用撕成薄片的棉布贴在李诗然脸上,耐心叮嘱道:“棉布上面有治疗此伤的药,一日换三次,起床一次睡前一次,中间用过午膳再换一次。不出三日下去,必会结痂,结痂的时候脸上或许会痒,小娘子要克制住自己的双手,不要去抠。然后再过两日,脸上的伤口就会完全好去,并且不留下半点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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