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同碧螺比较熟悉,自从瑶琴和鸣瑟回到温宁沅身边后,她又与性子同样活络的鸣瑟关系较好,至于瑶琴,因为瑶琴性格沉稳,遇事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她把瑶琴姐姐一样尊敬。
“瑶琴姐姐前两日说过,这几天吏部就会给袁郎君授官,到那时我们就知袁郎君是否外放。”春茗想起瑶琴曾说过的话。
许是看出温宁沅心有顾虑,春茗乐观开导温宁沅:“说不准袁郎君不会外放呢,就算袁郎君外放历练,想必官家也会将他放在江南富庶之地,不会给他放到西北边陲受苦受累的。”
温宁沅噗呲一声轻笑,实在没能忍住。
“春茗,在西北边陲之地的官员,不是为大靖戍守边疆、开疆辟土的将士,就是因罪判流放或贬谪的官员。”温宁沅解释道。
春茗则是不以为意,“成王不也远在西北。”
温宁沅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点头温和笑笑说:“春茗说得对。”
春茗也不知怎的,竟然脱口而出成王,见到温宁沅如此温暖的笑容,懊恼地捶捶自己大腿。
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
春茗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说话,那厢瑶琴由立夏和夏至两位女使一左一右撑着伞,来到了温宁沅的庭院当中,依次给正在品茶的陶夫人和万小娘见礼,陶夫人笑道:“瑶琴回来啦。”
“快去陪陪善柔吧。”万小娘说。
陶夫人拉上万小娘的手,“走走,我们回屋去,把这里交给年轻人待。”
万小娘明白陶夫人的意思,看到瑶琴表情有些严肃,便知瑶琴有事要同温宁沅说话,含笑点着头说:“哎呀,我也想起来了,昨个儿夜间缝制的夏衣还差最后几针,这可是贴身衣物,千万马虎不得。”
陶夫人应了一声,“快走吧。”
瑶琴目送陶夫人二人离去,不禁抚摸胸膛,缓缓舒出一口气,她来到温宅之前,心里的确有些紧张,导致脸上神态都不自然了。
瑶琴眨眨眼睛,平复好心情,将目光落在温宁沅身上。
“大娘子,婢子——”瑶琴才跟温宁沅打个招呼,还未行礼,就被温宁沅打断了。
“瑶琴,你如今嫁给了袁满,就是进士娘子,身份贵重,不是我身边的一等女使了,不必对我口称婢子。”温宁沅比手示意瑶琴入座。
瑶琴讪讪一笑,坐在温宁沅对面。
“我还是喜欢跟在大娘子身边的日子。”瑶琴感慨一声,眼神里染上了淡淡忧色。
春茗大吃一惊,“瑶琴姐姐,袁郎君待你不好吗?他看上去也不像表里不一的人啊!”
瑶琴闻言失笑,“春茗,袁子盈待我极好,你放心吧,只是我这些时日忙于家中事务,无暇看望大娘子,有些想念大娘子啦。”
温宁沅含笑点头。
春茗嘻嘻笑着挠头,“我也想念你。”
“大娘子,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瑶琴言归正传,“吏部方才来了调任文书,袁子盈外放至江南东路,江宁府治下的溧阳县为县丞,三日后就要上任。”
“江宁府是江南东路首府,最是富庶,江宁治下的县城繁华昌盛,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况且——”温宁沅思忖片刻,接着说:“离苏州很近,你若得闲,还能回苏州看看。”
她本想说瑶琴可以看望在苏州的亲人,但是一想到瑶琴入府的原因,她将那一番话放回肚子里。
瑶琴在苏州温家时,也有几个要好的玩伴,回到苏州正好可以与她们叙旧,也不一定非要回到曾经的狼虎窝。
“那样的家,是一个没有人品味的冰窖,我才不愿回去。”瑶琴在温宁沅身边多年,即便温宁沅不说,她也知道温宁沅在想些什么,“自他把我卖出去的那一日起,我就没有父亲了。我跟了大娘子,有大娘子在的地方才是我瑶琴的家,待大娘子回到苏州,我再回苏州看望大娘子。”
至于自己从前姓甚名谁,瑶琴满不在乎,穷苦人家的女儿,能有个名字才算稀奇。她真正的名字是遇到温宁沅之后才有的,重新取名,如获新生,她日后的人生一定要越过越好。
未等温宁沅回复,瑶琴一脸郑重站起身,挺直腰杆,向温宁沅俯身大拜。
瑶琴此举把春茗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搀扶瑶琴起身,道:“瑶琴姐姐,你这是何意啊?”
温宁沅同样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瑶琴。
瑶琴热泪盈眶,手上绣帕擦拭眼角泪珠,低低抽泣一声,说:“我能有今日,全靠大娘子,大娘子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偿还不完。嫁了人后,我最害怕的,就是从今以后和大娘子天各一方,见一面少一面。”
原来是担心这个。
温宁沅弯弯唇角,上前紧握住瑶琴冰凉的双手,语气轻柔,说:“相遇即是缘,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足以证明我们两个人是有缘分的,不用害怕。”
“好。”经过温宁沅耐心劝慰,瑶琴终归是放下了心中最后的忧虑。
伴着室内漂浮的檀香,温宁沅与瑶琴说了好些话,把小时候的趣事伤心事喜事说了个遍,最后齐齐感叹少女时的日子是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夜色蒙蒙,袁满应酬完同年举办的诗会,前来温宅接瑶琴,瑶琴才依依不舍与温宁沅告别。温宁沅让碧螺去送他们出府,在后面笑着朝他们招手,说过两日为他们饯行,待他们夫妻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内时,温宁沅回到屋子里接着靠在软榻上歇息,等待女使将热水烧来。
鸣瑟累了一日,眼下也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歇息去了,今日值夜的是春茗,正弯腰为温宁沅铺着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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