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他感觉到刘义隆拽了拽他。
他立刻挤开人群,来到他的身边,抬头看他时,却见刘义隆指了指一个方向,一名白袍的祭司正对他们比手势,让他们往那个方向去。
伊嗣俟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头,但是见到是祭司,他便知道应当出不了大问题,当即拉着刘义隆向那边挤过去,不一会儿,祭司带着他们来到人群的边缘,很快三两下绕进了小巷,又带着他们穿过了几个房间,才最终在一间点燃了火堆的房间中停了下来,转头微笑着看向伊嗣俟和刘义隆。
“沙阿,现在安全了。”
伊嗣俟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祭司,后者摘下了面罩,露出了脸庞,笑道:“您不必惊讶,我是万祭之祭克尔迪尔的随侍穆护。”
伊嗣俟一怔。此时此刻,再回想刚才的方位,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是进入了大火庙中。
“这,我们……”
他有些迟疑,那位穆护却开口笑道:“您现在实在不方便再回到庆典现场了,只能劳烦您到火庙之中,同万祭之祭交代一声情况了。”
伊嗣俟沉默了下来,看了身边的刘义隆一眼,很快他见到后者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倒是伊嗣俟没有想到的。
发现刘义隆似乎对克尔迪尔有兴趣,伊嗣俟倒也不再迟疑了,当即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便跟着那位穆护起身,刘义隆甚至还问道:“广场上的人们不会有踩踏伤亡吧?”
祭司一边领路一边笑道:“不会,我们有专门的人在那里维护秩序。”
听到这话,刘义隆当即放下了心。
三人穿过几间殿宇,又拐过一道回廊,终于抵达了伊嗣俟最为熟悉的大火庙的内殿,祭司将他们领到了殿门口,便进去汇报,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笑着道:“沙阿和这位阁下请进吧,万祭之祭在等着你们。”
伊嗣俟看了看他牵着刘义隆的那只手腕,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放开了,在阿胡拉·马兹达面前,他若是这么做,只怕会给他带来灾祸。
两人并肩走进了内殿,熊熊燃烧的圣火堆前,一名花白头发的白帽祭司正背对着他们。
他不紧不慢地念诵着《米赫尔·亚什特》,待到念完了“这一切属于你的赞美者”,他便回过了头,向两人看了过来。
这是一位和蔼的老人,略有些消瘦的脸庞上,五官的轮廓起伏深邃,却完全不显得悲苦,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慈祥。
他的目光落在刘义隆身上,露出了一丝笑,然后也没有停留,就这样看向了伊嗣俟,“沙阿,你今日有些大意了。”
伊嗣俟有些说不出话,看起来支支吾吾的,“我……”
老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叹道:“米赫尔让您在祭典上见到马兹达克,想来是他也想帮您摆脱困境。”
伊嗣俟实在有一些尴尬,因为他原本是想低调地带着刘义隆出来玩,谁料到他竟然被人认出了,结果居然被他任命的新任万祭之祭搭救了。
“我只是……”他迟疑了几息,低声道:“我想着,今天是正日子,我不需要参与庆典,但是至少可以带着朋友像普通人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了起来,因为他是沙阿,是众王之王,怎么能与普通人等同,这实在不符合他渴望得到的强大,但伊嗣俟心中却并不觉得他足够厉害到高高在上。
老人听到他的坦诚吐露,却也有些惊讶,“沙阿怎么会希望像一个普通人?”
伊嗣俟挠了挠头,道:“我也会犯错,普通人都会如此,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没有办法避免犯错,至少要保持真诚和向善,改正自己的过失。”
他说完之后,心中竟然有些彷徨,问道:“我是不是……违背了教义?”
老人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忽然笑了,“我若在意念、言语、行为上得罪了你们,无论是出于意愿,还是无意,我都真诚地弥补这一点的不足,赞美你。——沙阿,神明宽厚广博,所以他们赐下了《阿维斯塔》,将这样一句话传颂到您的耳中。您正是在践行一个教徒所做的事,因为您是虔诚的教徒,他们将赐福于您,让您成为更好的君主。”
伊嗣俟有些恍然,“所以……”
“您以前总是喜欢炫耀,我想您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这是好事。”
伊嗣俟觉得脸庞有些发红——羞耻得,他想起了自己过去对父亲的盲目模仿,这位老人一定也看在了眼中,他不由得低声道:“我以前……只是太想成功了。”
老人轻轻笑了,直言道:“成功是神明赐予的,您走错了路。”
刘义隆默默注视着这位老人,他和斯罗什十分不一样,那位前任的万祭之祭圆滑内敛,滴水不漏,而这位老人看起来和蔼,说话却十分耿直,并不介意刺痛他们的弱点,可他又的的确确对人怀抱着善意。
伊嗣俟忐忑地道:“我今日不是为了炫耀而上台的,我只是……”
“没有关系,米赫尔神允诺所有人在他的节庆上得到欢悦。这并不是坏事,您与平民亲近,他们愿意尊奉您,正是您能够带领他们的征象。”
伊嗣俟咽下了一口口水,侧目看了看一旁含笑的刘义隆,而后期期艾艾问道:“万祭之祭,你是如何在广场上认出我的?”
老人笑着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祭司,道:“马兹达克,你可以同沙阿解释。”
名为马兹达克的年轻祭司当即开口道:“人很难看不见太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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