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正跟旁边丫鬟细声说话,一支银簪挽住乌黑长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再掐一朵玉兰别上,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微微转头便能看到她耳垂上的璎珞坠子,衬得肌肤如玉气质出尘。
慕卿月的眼神原本就在人群中游荡,见到如此出众的少女自然多看了几眼,却不想看到了人流中分出一道空隙,露出街边停着的奢华马车,那马车制式严谨华丽,流苏都是进贡朝廷的江南缂丝,车盖上赫然挂着雍亲王府的火凤凰标志。
“小姐,你看那不是世子爷么?”一旁如意吃了一惊,连忙抓住慕卿月的手指着那从马车上款款而下的男人笑声叫道。
那车上下来的确是东陵无烨。
他一身藏蓝色长袍,墨色如云长发被金色翼善冠束住,是前所未有的精神磊落,身上罩着件墨云宝相花大氅,坐在轮椅上丝毫不显得矮人一截,被暗一平缓地推了下来,面带微笑地看向人群中的华衣少女。
因在江南向来见他是独个儿来去,嫌少带着下人,那般闲适从容也让慕卿月下意识地忘了他是那高高在上的雍亲王世子,乍一看他如今在上京的地盘上,前呼后拥的气势喋喋如盖,却是在她心头压了个秤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慕卿月没动,睁大了凤眸看着那人群中的华衣少女被丫鬟提醒,转头看到东陵无烨等在马车旁,眼角眉梢都染了泫然喜色,她甩开丫鬟拎着裙角便向那边跑去,就连背影都透露着浓浓的喜悦,让慕卿月眼底越发暗沉了下去。
那样昭然的欣喜,倒是让慕卿月察觉到她才是这场相遇中的局外人,手指死死抓住袖中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僵硬地扭过身子抬脚就要走。
“小姐?”如意还没反应过来,她还道东陵无烨是来接慕卿月的,结果却见他瞧都没瞧这边,似乎全副心神都在那抢在慕家前面入港的望族小姐身上,不由失声叫道。
称心赶忙拉她,但似乎已经晚了,东陵无烨隔得很远,但却像是能听到这声音,猛然抬头看向这边,当眼神触及到匆匆转身离去的月白色人影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
而她旁边的少女疑惑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狐疑地问道:“世子哥哥在看什么呀?”
顾音阁
听到少女一伙的问话,东陵无烨神情恍惚了一下快速垂眸轻声道:“没什么,顾小姐一路定然劳累,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少女对东陵无烨这种温和中带着疏离的口气无可奈何,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道:“世子哥哥专门来接音阁,倒是让音阁有些受宠若惊了呢。”
“五公主今日来身体有些不舒服,明朗在家中照顾,分不出心神来接你,这才拜托了我,顾小姐此行算是微服,也不适合大张旗鼓。”东陵无烨说得客气,但是心中却深知这个微服其中含有的水分,面前少女是顾家顾音阁,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其实不然。
顾音阁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顾家那帮舞枪弄棒的大男人,性格里自然多了些桀骜不驯,虽然自及笄后被训了规矩,着实让人有些刮目相看,但是单看这次离家出走后被人逮了回来,就知道她心底那丝野性并未被驯服,也就只有在东陵无烨面前才会露出这样娇羞的小女儿表情,若是被人来接保不齐要被抱怨上一路。
顾家如今已经不是如日中天的将军府,顾将军战死后接替家主之位的顾明朗,却是皇家女婿并不能拥有实权,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为父亲报仇,过得也是十分苦闷。
顾家二公子顾明远又是个不着调的浪荡公子哥儿,天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若不是有家里老夫人拦着,怕是顾明朗早就将这不成器的弟弟腿给打断了!
东陵无烨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的光亮,也知道当年圣上将五公主东陵玉袖嫁给顾明朗并非好意,紧接着就让顾将军远赴战场最后战死,其中蹊跷之处让人想想都心生恶寒,但如今事实便是顾家已经不可避免的没落,只有个皇室亲属这种关系做维护,因此东陵玉袖一病,整个顾家都紧张了起来。
而出于某种目的,东陵无烨并不希望顾家就这么没落下去,而且顾明朗还是他的兄弟,所以明知道顾音阁对自己抱有某种程度的幻想,但是这趟差事他还是接了下来。
“世子哥哥不要顺路来顾府坐坐么?大哥一定会很开心的。”顾音阁也不蠢,她看出东陵无烨有些心不在焉,冲着刚才他看过去的方向看了看,却是一副所获,只得试探道。
“不了,我会派人保护顾小姐回府。”东陵无烨干净利落地拒绝,倒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原本以东陵无烨和顾明朗的关系,只要顾音阁提到大哥的事情,定然都能说动东陵无烨的,但是今天这事儿确是奇怪,东陵无烨似乎还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一点都没有要随顾音阁离去的意思。
顾音阁开口还要说什么,却听东陵无烨忽地轻咳了一声,身后暗一紧张地凑上前道:“主人,是不是身体…”
东陵无烨身体不好,平日里鲜少见他出门,更别提是隆冬季节,这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情,看今日这情形,东陵无烨的身子似乎又要有些撑不住了。
这情形下,顾音阁也不好强求,只得抿了抿红唇委婉道:“世子哥哥也快回去休息吧,音阁先回府了,改日世子哥哥可要跟大哥好好说说,音阁才不要这么早就嫁出去呢,大哥便是看我在府里眼烦,也不能就这么把我给嫁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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