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的心跳加速,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受宠若惊和深深不安的情绪席卷了他。他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急切和卑微:“真的不用!你不用这样子……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好了……我……”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惶恐。
季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你现在抵抗力弱,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
他的理由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知衍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呆呆地看着季然,看着他低垂着眼睫,专注而平静地为自己擦拭汗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也没有他期待中的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但即便是这样的平静,也足以让他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擦完脸和脖子,季然放下毛巾,看向沈知衍身上那件湿透的病号服:“把衣服换了吧。”
沈知衍声音更加慌乱:“我……我自己来,真的,我可以,”
季然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景色。
沈知衍看着季然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笨拙而艰难地解开了湿衣服的扣子,将冰冷潮湿的布料从身上褪下,然后又颤抖着穿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他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等他终于换好衣服,重新瘫软在床上时,已经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了。
季然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走回床边。他看着沈知衍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道:“休息吧。”
然后,他拿起水盆和毛巾,走向了卫生间。
沈知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混合着更深沉的卑微和不安,将他紧紧包裹。
他闭上眼睛,不受控制的笑。
加练的意外与短暂的拥抱
第二天下午,阳光比前一天更加明媚热烈,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清晰锐利的光带。
季然因为上午课程结束得早,比平时更早一些来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里面异常安静。护工不在,土豆今天也被他留在了公寓。
季然的目光立刻投向病床,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视线迅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靠窗的那片空地上。
只见沈知衍没有坐轮椅,而是独自一人,双手死死地撑着窗台边缘,正试图依靠手臂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从轮椅上完全支撑起来,进行无辅助的站立练习。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尤其是受伤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
这显然不是康复训练师安排的正常训练,他在加练。而且是极其危险、完全不顾及自身承受能力的加练。
沈知衍身体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他只觉得双臂一软,支撑力骤然消失,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力量猛地从侧面揽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趋势!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虽然不算宽阔的怀抱里。
沈知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季然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和担忧的侧脸。
季然的一只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化解了他几乎全部的摔倒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知衍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紧密的拥抱。季然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烫伤的真实感。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靠近过季然了?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季然似乎也愣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接住”沈知衍。他下意识地就想松开手,但感受到沈知衍依旧虚软无力的状态,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波动,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却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沈知衍,慢慢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沈知衍还沉浸在那个短暂的拥抱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大脑一片混乱,听到季然的质问,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我害怕,我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责备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环在沈知衍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冷静:“不会的。治疗师说你的进步很大,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你的脊柱没有伤到脊髓,这是最重要的。只是因为多处骨折,尤其是腿部的复合伤,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和锻炼,不能急于求成。”
这些道理,沈知衍何尝不懂?主治医生和康复师每天都要跟他强调无数遍。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沈知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蠢,很危险,但他控制不住那种焦灼。
季然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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