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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第1页）

距离上次见面仿佛隔了很久，眼前的苏明娟让苏玉兰几乎认不出来。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老态，频繁生育和生活的磋磨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不止，身材也因刚生产不久而臃肿走样

奇怪的是，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回来”了，眼神不再是那种疯狂的浑浊，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收拾过的、甚至有些刻意的“精神头”。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件新的碎花罩衫。

她看见抱着熙熙、依旧年轻秀美的苏玉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浓烈的嫉妒。

但她的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哟，玉兰和立东也在啊，太好了，这就是熙熙和玥玥吧？哎呀长得可真好啊，跟年画娃娃似的，比我们家的两个皮小子可俊多了，来，让大姨看看……”

说着就要上前。

然而，不等她踏进门槛，苏父苏长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呵斥：“谁让你们来的？！滚出去！”

苏母王妱娣更是抄起墙角的扫把就冲了过来：“滚！给我滚！黑心肝烂肠子的东西！还有脸登门？！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玉兰和顾立东都愣住了。

熙熙玥玥也被姥爷姥姥的怒气和扫把吓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苏玉兰和顾立东连忙把孩子抱紧安抚。

反而张光宗很熟练地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把自己缩一团。

出乎意料的是，苏明娟竟然没生气，也没像以前那样撒泼。

她眼圈一红，抱着孩子就哭哭啼啼起来：“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之前是糊涂啊，我是得了那什么……抑郁症。对，就是抑郁症。脑子不清醒，控制不住自己啊，你们就原谅我吧……呜呜……”

旁边的张建国也一脸讪讪，跟着帮腔道歉：“爸，妈，明娟她……她之前是病了，现在好多了。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二老消消气……”

他的态度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心虚。

他现在在厂里还是电工学徒，手艺不精，又因为当初苏长征不认他这个徒弟兼女婿的事，在厂里人缘很差，处处受排挤，日子很不好过。

他急需修复和师父（岳父）的关系。

“放屁！”苏长征气得胡子都在抖，“什么抑郁！我看你是丧心病狂！连自己亲弟弟都下得去手！滚！给我滚！立东！思邈！把这俩没脸没皮的东西给我轰出去！”

顾立东沉着脸挡在张建国面前，苏思邈则护着姐姐姐夫和孩子，冷冷地对苏明娟说：“大姐，姐夫，爸现在气头上，你们先回去吧。”

在顾立东冷硬的态度和苏思邈的推拒下，苏明娟和张建国抱着孩子，狼狈地被“请”下了楼。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屋里只剩下苏家人沉重的喘息声和龙凤胎压抑的抽噎。

苏长征颓然坐回椅子上，苦笑着对苏玉兰和顾立东摆摆手：“唉……让你们见笑了。本来不想烦心你们这些事的……”

苏玉兰抱着还在抽泣的玥玥，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着没说话。

苏母王妱娣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拍着大腿哭诉起来：“玉兰啊，你是不知道啊，你那个黑了心肝的大姐，苏明娟她……她趁着怀二胎那会儿发疯，竟然……竟然偷偷拿着思邈的户口本，给他报名下乡了啊！！”

“什么？！”苏玉兰和顾立东同时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怪今天街坊提到苏明娟都一副一言难尽、讳莫如深的样子。

“为什么啊？！”苏玉兰震惊地问，苏思邈下乡也没办法影响她啊。

“为什么？！”

苏长征气得又站起来，烟斗在桌上敲得梆梆响：“还不是因为我们没答应帮张建国那个废物活动他那二级电工证！就他那一点三脚猫功夫，连个正经线路都排不利索，还想考二级？做梦！”

“你大姐就因为这个，恨上我们了！恨上她亲弟弟了！这个畜生！畜生啊！”

苏玉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她知道苏明娟自私又凉薄，可下乡知青过的什么日子每年春节就能看出来。

又不是苏思邈招惹她，小时候这姐弟俩的感情还让苏玉兰羡慕过。

可在苏明娟眼里，竟然也只是可以随意拿来报复父母的工具。

顾立东更是心疼地握紧了苏玉兰的手，他简直无法想象，妻子小时候在这个家里，在这样的大姐身边，究竟受过多少委屈和欺负。

反倒是当事人苏思邈，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他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沉稳：“妈，别哭了。其实……要不是担心你和爸，我……我自己也是想响应号召，下去锻炼锻炼的。现在报名都报了，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小板凳上、怯生生吃着玥玥给的糖的张光宗，眼神复杂：“只是光宗这孩子，你们也别怪他，他在张家以后日子不好过，给他口吃的，免得恶气或被人拐了去。”

家庭的种种变故，最能考验一个人。

楼下，苏明娟和张建国抱着哭闹的双胞胎儿子，站在树荫下。

张建国一脸烦躁地埋怨：“你看看你！非要今天来！撞枪口上了吧？还连累我跟你一起丢人！当初你就不该发那个疯去给思邈报名！那可是你亲弟弟！”

苏明娟此刻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哭啼，她不耐烦地白了张建国一眼：“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是认错了吗？再说，下乡怎么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说不定思邈下去还能闯出点名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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