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想办法把他们父女赶回福州,好不好?”
“你有舍得忤逆你娘了?”桃枝掐他手臂内侧软肉拧了一圈,“你不是要做大孝子吗?”
沈庚“嘶”一声,小心夺回自个儿的手,揉了揉,“我觉得,是不太好办,娘想让她留下,也是想身边有人陪着,谁叫我和大哥都不陪她,你也不愿意,她觉得柳枝能和她说上话嘛。”
桃枝懒得跟他说,推了他一把,掀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又觉得委屈,从前的沈庚哪里需要她生这种气,他还说过,在她和沈家人中间,他会坚定地选择她呢!都是假的,现在的沈庚已经不是从前的沈庚了。
很快她被挖出来,所有挣扎在他面前都显得小打小闹,她已经习惯了,便双眼放空,在他怀里卸下所有力气,装成一条咸鱼。
“呵,”室内的炭火烧得有点热,棉被改了一遭,她脑门出了些汗,沈庚轻笑一声,把黏住的额发刮起来,露出剥壳鸡蛋似的额头,往上头亲了一大口,“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跟我生气呢,今夜,我不是站起来英勇护妻了么。”
“你要是不站起来,今夜别想近我的身。”
“宝贝,娘这样想也好啊,有人照顾她了,咱们可以顺理成章搬出去呀。”沈庚用气声诱导。
咸鱼霎时复活了,双手揪住他的领子,“你说真的?真的可以搬出去?”
“嗯,我忘了告诉你,先前叫你去督工的沈府,是我们两个人住的,我另外给娘和大哥置办了一处宅子。”
“太好了!”桃枝抬起身子环住他脖子,往他唇上“吧唧”一口,靠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十分满足地晃他,“夫君,你可真好。”
沈庚很是受用,只是抱了一小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头顶还撞上他的下巴,顾不上痛,他下意识伸手给她揉了揉头顶。
桃枝一阵呼痛,“我能不能……带嫂嫂一起走?”
桃枝把他手拿下来,合在两掌间,“拜托拜托,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沈庚最终妥协了,桃枝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腰腿青紫了好些天才恢复如出。但她认为很值,搬出去后从此山高海阔,什么沈瑜,什么柳枝,再也不必相见了。
此后的日子也一直很开心,直到三月末,嫂嫂怀胎九月。
随着月份渐大,她想起的前尘往事越来越多,桃枝把她带出来,也有不再让杭蓁给看诊,怕她看出异样的目的。
桃枝花了大把的时间来陪她,每当她想起一件事,便在她身边耐心开解,安抚她的情绪。沈庚吃醋了几回,说嫂嫂才是全世界最让她上心的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对此,桃枝表示,若沈庚怀个孕,她也会对他很上心。
三月二十九是江东王的生辰,沈庚已经成了他的仲父,自然是要去赴宴的,至于为什么他要当一个比他小三岁孩子的仲父,他表示这个称呼比师父、叔父、大人等等都霸气外露不是吗,桃枝说你也不问问人孩子愿不愿意多个爹,沈庚说他不敢不愿意,要是他不愿意,他能让江东换个王。
“我不愿意有这么大个儿子,不如你换个妻子?”
脑门被敲了一下。
总之,作为仲父,他一定要出席江东王的生辰宴,自然而然桃枝也要去,总不能把嫂嫂一个人留在家里。
桃枝:“不如我不去了吧?”
沈庚:“你看看那些官僚,除了孤家寡人,哪个没有妻子陪伴在侧,你不去,我不是很没面子?”
桃枝叹气,“可是嫂嫂怎么办?”
“一起去啊,嫂嫂临盘在下月呢,她肯定也想见见两个孩子。”
桃枝想想也是,嫂嫂想起了大部分从前的事,越来越郁郁寡欢,从某日起,每日躲在房里不肯出门,她去问了她,要不要一起去赴宴,她愣了很久才点头。
他们于是便一起去赴宴。当初孤身前往沈家求助的小世子,一转眼便十五岁了,下马车见到他的时候,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孩儿拜见仲父、婶娘。”
桃枝很想从他温顺的面容看出一点点的心口不一、压抑不满,但是没有,他表现得没有丝毫破绽,对所有官员不卑不亢,对沈庚低眉顺目,兢兢业业地做一个实权被架空的王爷。
对待意柔,更是一点也挑不出毛病,意柔出门时踢到石头,鞋面脏了一块,他没有丝毫犹豫便蹲下为她擦鞋,用江东王兖服的袖口。他扶着意柔进门,脚步平稳,头顶冠冕的流珠不曾摇晃。桃枝记得,就在一年前,他还会经常露出破绽,面对意柔,有时也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开席时,总算没了恭维的人群,她在桌案底下捶了捶跪坐的腿,悄声问沈庚,“你觉得赵忞这孩子怎么样?”
“是个可造之才。”
桃枝把嘴巴抿了又抿,“那你为何要打压得这样紧?看他的样子,心里已是扭曲了。”
沈庚垂眸睨向她,趁无人注意,两指挠了挠她的下巴,“你该不会以为,做皇帝和挑大粪一样简单吧?这都是对他的磨练,待我打败秦无忌,待他可以独当一面,我就把权柄都还给他。”
“可是——”桃枝还是觉得不妥,教孩子也不是这么教,四下一看,忽然发现不见了嫂嫂,登时站起,沈庚握住她的手,抬头问:“怎么了?”
所有宾客也都看向她,桃枝慌乱道:“嫂嫂不见了,我去找找。”
她挣脱沈庚的手,跑过高朋满座来到室外,江东王府大路小路繁多,一时茫然四顾,沈庚追过来搂着她,“别着急,我叫人整个王府去找了,兴许嫂嫂只是去哪儿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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