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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日月（第1页）

&esp;&esp;地宫里，日子过得简单。

&esp;&esp;嬴政真的住下了。

&esp;&esp;不回咸阳，不上朝，不问政事。外头只知道陛下在驪山「祭天」，见紫气东来，需静修祈福，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入。黑冰台把驪山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飞进去都要查问来路。

&esp;&esp;嬴政对沐曦寸步不离。她起身，他跟；她坐下，他挨着；她去给太凰添水，他站在门边等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不见。

&esp;&esp;他什么都没有问。

&esp;&esp;没有问她为何回来。

&esp;&esp;没有问她还会不会离开。

&esp;&esp;沐曦有时候会看着他，像是等他开口。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地宫顶端流动的光。

&esp;&esp;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sp;&esp;其实他在想，这些年，她每一次离开，都是被「带走」的。

&esp;&esp;她不想离开他。

&esp;&esp;他知道。

&esp;&esp;可她再聪慧，再能为他解决天下事，却解决不了那一件——她会被「天人」带走。

&esp;&esp;如果她能解决，她早就解决了。

&esp;&esp;如果她能留下，她早就留下了。

&esp;&esp;可她解决不了。

&esp;&esp;所以……得由他来解决。

&esp;&esp;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模样，看着那张终于恢復血色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即使在梦里，她似乎也在担心什么。

&esp;&esp;他轻轻抬手，抚平她眉心的皱褶。

&esp;&esp;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想。

&esp;&esp;想一个办法。

&esp;&esp;一个让天人再也无法带走她的办法。

&esp;&esp;他不知道这个办法存不存在。

&esp;&esp;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

&esp;&esp;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第四次失去她。

&esp;&esp;---

&esp;&esp;徐奉春忙得脚不点地。

&esp;&esp;陛下有令：最好的食补药材，全给凰女大人补身子。

&esp;&esp;他二话不说回了趟咸阳，但不是去太医令。太医令的库房他瞭若指掌，好东西是有，但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全在他自己家里。

&esp;&esp;咸阳东市那间宅子，是徐奉春攒了叁十年的命根子。

&esp;&esp;东厢房那间上了叁道锁的屋子，是他这辈子的心血。

&esp;&esp;东墙那一排陶罐，装的是陇西老农家藏了四代的当归，他当年拿一整副犀角换的；西墙木架上那些油纸包，是辽东参，每一根都是他亲自挑的，用鹿血养过，再用桑皮纸裹了叁层；靠窗那张紫檀条案上，摆着十几个巴掌大的漆盒，盒子里是川贝、藏红花、麝香——全是贡品级的好货。

&esp;&esp;至于层板底下那个铁匣子……

&esp;&esp;徐奉春蹲下身，从层底拖出那个沉甸甸的铁匣，解开叁道锁，掀开盖子。

&esp;&esp;里头躺着一株血灵芝。

&esp;&esp;色如凝血，质若温玉，拇指大小，在幽暗的匣中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

&esp;&esp;他看着这株灵芝，眼神复杂。

&esp;&esp;这是陛下赏的。他原本打算，这株灵芝，要留着给自己续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esp;&esp;现在——

&esp;&esp;他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株灵芝。

&esp;&esp;最后咬咬牙，把它拿起来，用绢布包好，塞进怀里。

&esp;&esp;他把空了的铁匣子重新锁好，推回层底，又摸了好几下，才站起身。

&esp;&esp;出了库房，他又折回去，把那排辽东参也带上了几根。想了想，又把那罐陇西当归也抱上了。

&esp;&esp;「反正……反正凰女大人补身子要紧……要紧……」

&esp;&esp;他一边唸叨，一边往外走，心疼得老脸都皱成一团。

&esp;&esp;可脚下，一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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