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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皇圖(第4页)

&esp;&esp;嬴政走了出来。

&esp;&esp;那一刻,广场上数万人——官员、卫士、仪仗、远处被允许观礼的庶民代表——同时屏住了呼吸。

&esp;&esp;他穿着玄衣纁裳。

&esp;&esp;玄衣如夜,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纁裳如霞,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这是天子十二章服,此前无人敢穿。

&esp;&esp;头顶十二旒白玉冕,每旒十二玉,共一百四十四颗白玉珠垂落,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頜。

&esp;&esp;他右手握镇圭——长一尺二寸,上尖下方,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崭新的小篆。

&esp;&esp;每一步踏出,靴底金线绣的北斗七星纹便与玄毡上的星图暗合一步。

&esp;&esp;他走得很慢。

&esp;&esp;从咸阳宫正门到极庙祭台,共九百九十九步。他走过时,两侧的铜灯火光齐齐向他倾斜,彷彿连火都在躬身。

&esp;&esp;祭台高十二丈,台阶一百四十四级。

&esp;&esp;嬴政在台前停了一步,抬头望向顶端。那里已设好祭案,案上只有叁样祭品:玄酒、太牢、以及一把未出鞘的定秦剑。

&esp;&esp;然后,他开始登台。

&esp;&esp;独自一人。

&esp;&esp;玄色龙袍的下襬在阶上拖曳,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明灭。一百四十四级台阶,他走了整整一刻鐘。每上一级,下方的寂静就沉重一分。

&esp;&esp;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站在十二丈高的祭台之巔时,咸阳城方圆十里内,连风都停了。

&esp;&esp;奉常跪在台下,展开赤帛祭文,声音因激动而撕裂:

&esp;&esp;「维大秦元年,王政扫灭六国,一统天下」

&esp;&esp;祭文很长,但没有人在听内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祭台顶端那个身影。

&esp;&esp;他接过祭酒,洒向东方。

&esp;&esp;接过祭肉,置于鼎中。

&esp;&esp;最后,他拔出那把定秦剑。

&esp;&esp;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他将剑重重插进祭台正中央的铜铸地图。

&esp;&esp;剑尖刺入的位置,是咸阳。

&esp;&esp;「天——地——鬼——神——共——鑑——」

&esp;&esp;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esp;&esp;「朕,即皇帝位。号曰,始皇帝。」

&esp;&esp;「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叁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esp;&esp;「朕——」

&esp;&esp;他顿了顿,冕旒玉珠晃动,目光似乎扫过下方某个方向,然后继续:

&esp;&esp;「承天命,御宇内,制六合,开太平。」

&esp;&esp;「自今日始,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

&esp;&esp;「天下,一统。」

&esp;&esp;最后四字落下时,东方天际骤然云开,一束金光笔直照在祭台顶端,将他整个身影镀成金色。

&esp;&esp;台下,李斯率先伏地:

&esp;&esp;「皇帝陛下万年——!」

&esp;&esp;「皇帝陛下万年——!!」

&esp;&esp;「皇帝陛下万年——!!!」

&esp;&esp;山呼声如海啸般炸开,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咸阳城的城墙,惊起百里外的飞鸟。

&esp;&esp;而祭台上,嬴政缓缓转身。

&esp;&esp;面向他的江山。

&esp;&esp;---

&esp;&esp;【观礼台&esp;·&esp;凰目含光】

&esp;&esp;沐曦站在观礼台的最前端。

&esp;&esp;这是专供宗室女眷的位置,离主礼区很远,中间隔着数百官员和仪仗。但她站得高,看得清。

&esp;&esp;太凰蹲在她身侧。

&esp;&esp;这头平日里在宫中打滚撒娇的巨兽,今日异常安静。牠的雪白毛皮被仔细梳理过,颈间戴着嬴政亲赐的赤金项圈。琥珀色的金瞳半瞇,盯着祭台方向,喉间发出极低的、威严的呼嚕声。

&esp;&esp;周围的女眷们不敢靠近,在数步外挤作一团,窃窃私语,不时偷瞄沐曦和太凰。

&esp;&esp;沐曦谁也没看。

&esp;&esp;她的目光,从嬴政踏出咸阳宫正门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离开过。

&esp;&esp;她看着他穿上那身前所未有的十二章服,看着他握着镇圭独自走过玄毡道,看着他一级一级登上十二丈高台——那身影在巨大的祭台上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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