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第一,这四十万两现银,不能全动。至少留出十万两,作为‘机动’,以备京城突然有变,或某处军情万分危急时应急。”】
【“第二,剩余三十万两,拿出十五万两,拨给京营。”】
【“不发现银,全部换成粮食、布匹、少量饷银,搞一次‘犒赏’,就说朝廷筹措艰难,但心系将士,特发此次犒劳,以激励守城士气。”】
【“务必让每个兵卒能分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双鞋、几升米!”】
【“第三,另外十五万两,分给几处看起来最要紧、军头催得最凶、或者离贼锋较近的军镇。”】
【“比如山西的周遇吉、宣大的王朴、山东的刘泽清......”】
【“每处给个两三万两,附上严旨,责令其必须用此饷组织一次对贼军的‘有效攻势’,至少要将贼军挡在辖境之外!”】
【“并言明,此乃特别饷银,若再无战果,严惩不贷!”】
【“至于那十一万两的‘实物’......”】
【张缙彦露出厌恶之色:“盐引,发给相关的边镇或漕运部门,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变现或换物资,户部不管。”】
【“布匹、陈米、次瓷......全部折价,低价处理给商人,或直接发给穷苦的军户家属,也算‘皇恩浩荡’了!”】
【倪元璐听得眉头紧锁:“这......这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应付,绝非长久之计,更谈不上剿贼啊!”】
【“长久之计?剿贼?”】
【张缙彦惨笑,“倪部堂,你我都清楚,大明......还有‘长久’可言吗?皇上都那个态度了......我们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把这四十万两‘花’出去,别让它烂在手里,别让军队立刻哗变,别让京城明天就乱起来......就是你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两人商议已定,虽然明知是自欺欺人,但也只能如此。随即联署了奏章,将这份“处置方略”呈报大内。】
【崇祯很快批复,依旧是那平淡到极点的两个字:】
【“知道了。”】
【然而,就连这区区四十万两,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兵卒手中,发挥所谓“激励士气”“组织攻势”的作用,仍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户部拨付的文书和银两刚出库,无形的黑手便从四面八方伸来。】
【经手的户部官吏,首先要扣下一笔“火耗”“解运损耗”。】
【十五万两拨付京营的银子,还没出户部大门,账面上就先少了三千两。】
【押运的锦衣卫、京营军官,沿途要“打点”“辛苦钱”。】
【从户部银库到京营各棚,短短路程,又被克扣了数千两。】
【到了京营总督、提督、各营参将、游击手里,层层盘剥更是惊人。发到普通把总、哨官手里的,往往已不足原数的一半。】
【而把总、哨官们,还要再从中抽取自己的“好处”,最后发到兵丁手里的,可能只有最初拨付额度的两三成,而且还常常是掺了铅的劣银,或者干脆就是些快发霉的粮食、粗劣的布匹。】
【拨付给外镇的那十五万两,路途更远,经手环节更多,贪墨更加严重。】
【山西总兵周遇吉或许还能拿到七八成实数,而像山东总兵刘泽清、宣大总督王朴这类跋扈军头,朝廷的饷银能有一半用到正途便是奇迹,其余多半进了私囊,或用于蓄养家丁私兵。】
【至于那价值十一万两的“实物”,更成了贪官污吏们上下其手的肥肉。】
【盐引被有权势者低价收走,转手高价倒卖。布匹、瓷器被以“破损”“遗失”为名,大量私吞。陈米被掺入更多沙土,以次充好......】
【四十万两助饷银,如同滴入滚烫沙漠的一滴水,尚未见到一丝湿润,便在无数张贪婪的嘴、无数双攫取的手中,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前线的士兵,依旧饥肠辘辘,衣不蔽体,士气低落。】
【各地的军头,依旧拥兵自重,观望徘徊,甚至与流寇暗通款曲。】
【李鸿基的大军,依旧势如破竹,向北京日夜兼程。】
【崇祯皇帝那句“能剿多少,算多少”的淡漠话语,仿佛一个冰冷的预言,正在被这腐朽的官僚体系、贪婪的人心,一步步变成残酷的现实。】
【朝廷最后自救的努力,以一场全国性的敷衍和一场小范围内的分肥闹剧,彻底失败。】
【大明的财政血脉,已然彻底枯竭。】
【它的躯体,正在贪婪的蛆虫啃噬和外部猛烈的攻击下,迅速走向最终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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