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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光砌砖石坚（第1页）

那一年夏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位砌墙的人。他背着一把瓦刀，一桶灰浆，几块砖，还有一根线坠。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砖，蹲在地上，用瓦刀搅了搅灰浆。小远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砌墙的人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从河边来。我是个砌墙的。”

小远看着他。“你来砌墙？”那人点点头。“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它看过很多风雨。我想砌一堵墙，围在树后面，挡住北风，让树暖一点。”

小远蹲下来，看着那些砖。红砖，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灰浆是石灰和沙拌的，黏黏的，灰白色。那人拿起一块砖，抹上灰浆，放在地上，用线坠比了比，平了。又拿起一块，抹灰浆，放上去，敲了敲，稳了。孩子们围过来看，眼睛亮亮的。“爷爷，你在做什么？”砌墙的人说：“在砌墙。砌好了，就能挡风。”

一个小女孩蹲下来，摸着那块红砖。“好硬。能挡多大的风？”砌墙的人想了想。“能挡很大的风。北风吹过来，墙挡住了，树就不摇了。”

砌墙的人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每天在树下砌墙，抹灰浆，放砖，敲平，吊线。他砌得很慢，每一块砖都很正，每一条缝都很直。孩子们围过来，眼睛亮亮的。“爷爷，我能学吗？”砌墙的人点点头。“能。从拌灰浆开始。”

他教孩子们拌灰浆，抹灰浆，看线坠。孩子们学得很认真，小手在灰浆里搅来搅去。大人们也来学，老人们也来学。树下成了工地，砖一块一块叠起来，墙一寸一寸长高。

有一天，小远问他：“为什么要砌墙？树不怕风。”砌墙的人想了想。“树不怕风，但来的人怕。风吹过来，冷了，到墙后面避一避。墙在，人就不冷了。”

他砌了很多天。从夏天砌到秋天，从秋天砌到冬天。墙越砌越高，越砌越长，从树根一直延伸到围栏边，像一扇巨大的屏风。北风吹过来，撞在墙上，绕过去了。树不摇了，灯不灭了，人也暖了。

终于有一天，砌墙的人砌完了最后一块砖。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砌好了。”他说。

那天晚上，砌墙的人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墙”。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在这里砌了一堵墙。挡住了北风，光就不冷了。”

阿墙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把瓦刀和那根线坠留在树下，放在木箱旁边。孩子们围过来，摸摸瓦刀，摸摸线坠。“小远哥哥，我们能砌吗？”小远点点头。“能。想砌什么，就砌什么。”

孩子们学着阿墙的样子，拌灰浆，砌砖。砌出的小墙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大人们也来砌，老人们也来砌。树下又多了一堵小墙，围着花圃，不让风把花吹倒。

有一年冬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墙前，摸着那些红砖，摸了一块又一块。小远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说：“我从北边来。我来看看这堵墙。”

小远看着他。“您认得这堵墙？”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砌的。阿墙是我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摸着砖缝，一条一条，像在摸爷爷的手。“爷爷，墙还在。砖还在。缝还在。”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缝”。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来看爷爷的墙。缝还在，光还在。”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那堵墙，换了一堵又一堵。砖风化，换新的。灰浆脱落，重新抹。但墙一直在那里，挡着北风。来的人会在墙后面坐下来，避避风，歇歇脚。

“这墙真结实。”“这砖真好。”“这缝真直。”有人坐了，笑了。有人避了风，哭了。有人按着胸口，说：“暖了。”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块小砖，是她从河边捡来的，圆圆的，不像砖，像石头。她站在墙前，看着那堵大墙，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挖了一个小坑，把小砖埋进去。

小远走过去。“你叫什么？”小女孩说：“小砖。我想种一块砖。”

小远蹲下来。“种砖？”小女孩点点头。“种下去，就能长出一堵墙。给树挡风。”

小女孩每天来看，浇水，松土。砖没有发芽。她问小远：“为什么还不发芽？”小远想了想。“砖不是种子。砖要一块一块砌。你长大了，学会砌墙了，就能砌一堵真的墙。”

小女孩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砖”。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种了一块砖。它没发芽。但我会长大，学会砌墙。”

又过了很多年。小女孩长大了，学会了砌墙。她回到心渊之家，在树旁边砌了一堵小墙，和那堵大墙并排站着。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小墙”。和“阿墙”、“阿缝”、“小砖”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砌了一堵墙。和爷爷的墙并排，一起挡风。”

小远老了。他的孙子小北接过他的担子，成了心渊之家的守护者。小北比他爷爷更爱那堵墙，每天检查，看看砖有没有松动，缝有没有开裂。松了的，重新砌。裂了的，补一补。墙一直稳稳的，挡着北风。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跑到小北面前。“小北哥哥，我能砌一堵墙吗？”小北看着他。七八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几块碎砖，一罐用泥巴和的浆。“你会砌吗？”小男孩点点头。“我爹教过我。砌一堵小墙，给花挡风。”

小男孩开始砌墙。他抹泥浆，放碎砖，敲平。墙歪歪扭扭的，但站住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堵小墙。“砌好了。花不会冷了。”

小北看了看，点点头。“好。砌得好。”小男孩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碎”。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砌了一堵碎砖墙。给花挡风。”

小北看着那堵小墙，又看着那堵大墙。大墙挡北风，小墙挡小花。墙有大小，光没有。每一块砖，都是一束光。光在砖里，在灰浆里，在每一条砖缝里。墙在，光就不会被风吹散。砌墙的人，也是光。避风的人，也是光。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后面有一堵大墙，红砖灰缝，稳稳地站着。旁边还有小墙，碎砖泥浆，歪歪扭扭地站着。风来了，墙挡着。雨来了，墙淋着。雪来了，墙立着。墙在，光就不会被吹灭。砌墙的人，也是光。摸砖缝的人，也是光。光从砖里来，从灰浆里来，从每一堵挡风的墙里来，到人心里去。一代一代，墙不倒，光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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