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心渊之家来了一位做日晷的人。他背着一块圆形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刻度,圆心插着一根铜针。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石板,坐在上面喘气。小远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做日晷的人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从平原上来。我是个做日晷的。”
小远看着他。“你来这里做日晷?”那人点点头。“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它看过很多日出日落。我想做一个日晷,放在树下,让来的人知道,光走了多远。”
小远蹲下来,看着那块青石板。刻度密密麻麻,从日出到日落,每一个时辰都刻得清清楚楚。铜针立在圆心,影子落在刻度上,指向某一个时刻。“现在是几点?”小远问。做日晷的人看了看影子。“下午三点。太阳偏西了。”
小远抬起头,看着太阳。太阳确实偏西了,光从西边来,照在树上,照在名字上,照在日晷上。影子短短的,指向“申时”。
做日晷的人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把日晷立在树下,用石头垫稳,用水平尺校平,用指南针对准南北。他做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很认真。孩子们围过来看。“叔叔,这是什么?”做日晷的人说:“这是日晷。看时间的。太阳照到铜针,影子落在刻度上,就知道几点。”
一个小女孩蹲下来,看着那根铜针,看着那道影子。“现在几点?”做日晷的人看了看。“下午四点。太阳又偏了一点。”小女孩指着影子。“它动了!”做日晷的人笑了。“对。它一直在动。太阳在走,影子也在走。时间在走,光也在走。”
小女孩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影子。“我的影子也在动。”做日晷的人点点头。“对。你的影子也在动。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动。走到今天,走到这里。”
做日晷的人住了很多天。他每天调整日晷,确保它走得准。太阳出来,他看影子。太阳落山,他收工。夜里,他坐在树下,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个日晷。月光下,铜针的影子淡淡的,落在刻度上,指向某一个看不见的时刻。
有一天,小远问他:“时间会停吗?”做日晷的人想了想。“不会。太阳一直在走,影子一直在走。光一直在走。时间不会停。”
小远指着那棵梧桐树。“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它看了八百多年的日出日落。它知道时间不会停。”做日晷的人点点头。“所以它活这么久。因为它不赶时间。它只是站在那里,等光来,等光走。等了一代又一代。”
做日晷的人走的那天,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晷”。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在这里做了一个日晷。让来的人知道,光走了多远。”
阿晷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把水平尺和指南针留在树下,放在木箱旁边。孩子们围过来,摸摸水平尺,摸摸指南针。
“小远哥哥,我们能看时间吗?”
小远点点头。“能。太阳出来,影子出来,就能看。”
孩子们每天蹲在日晷旁边,看影子移动。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春天看到冬天。他们发现,影子有时候长,有时候短。夏天短,冬天长。春天偏东,秋天偏西。他们把小远叫过来,问为什么。小远说:“因为太阳在走。光在走。时间在走。你们也在走。”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那个日晷,换了一个又一个。青石板裂了,换新的。铜针锈了,磨一磨。刻度模糊了,重新刻。但那个位置,一直没有变。就在树下,正对着那扇窗,正对着那块石头,正对着那条路。来的人会在日晷前停下来,看看影子,看看时间。
“哦,下午三点了。”“快五点了,太阳要落山了。”“才早上七点,刚升起来。”有人看完了,走了。有人看了很久,坐下来。有人看了一眼,按着胸口,说:“暖了。”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日晷前,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小远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说:“我从南边来。我来看看这个日晷。”
小远看着他。“您认得这个日晷?”
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做的。阿晷是我爷爷。”
小远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个日晷。青石板换了新的,铜针也换了新的,但刻度和以前一样。影子落在上面,指向“申时”。
“还是下午三点。”老人说,“我爷爷走的时候,也是下午三点。太阳偏西,影子长长。”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摸着那根铜针,摸着那个刻度。“爷爷,时间还在走。光还在走。你的日晷,还在走。”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时”。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来看爷爷的日晷。它还在走。光还在走。”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除了日晷,又多了一个钟。不是电钟,是机械钟,发条的,滴答滴答响。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就挂在树干上,正对着日晷。白天,人们看日晷。阴天,看钟。夜里,听滴答滴答的声音。
小远老了。他的孙子小北接过他的担子,成了心渊之家的守护者。小北比他爷爷更爱那个日晷和那个钟。每天上发条,对时间。日晷准,钟也准。滴答滴答,和心跳一样。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到小北面前。“小北哥哥,我能画一个钟吗?”小北看着她。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一盒蜡笔。“你想画什么样的钟?”
小女孩说:“画一个圆的。有刻度,有指针。指着十二点。”
小女孩开始画。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画了一个圆,画了刻度,画了时针分针秒针,都指着十二点。
“小北哥哥,画好了。”
小北看了看。“为什么指着十二点?”
小女孩说:“因为十二点,太阳最高。影子最短。光最亮。”
小北笑了。“好。画得好。”
小女孩把画挂在树上,和那些星星、镜子、锁挂在一起。风吹过来,画轻轻摇,纸上的指针,永远指着十二点。光最亮的时候。
小北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些镜子,看着那些锁,看着那个日晷,看着那个钟。他想起了阿晷,想起了阿时,想起了那些看时间、做日晷、上发条的人。他们看的不是时间,是光。他们做的不是日晷,是路。他们上的不是发条,是心。时间在走,光在走。日晷在,钟在,光就在。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一个日晷,青石板,铜针,影子落在刻度上,指向某一个时刻。树干上挂着一个钟,滴答滴答,和心跳一样。树上挂着一幅画,纸上的指针,永远指着十二点。日晷在,钟在,画在。时间在走,光在走。一代一代,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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