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岩温点头。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岩温便告辞去准备会议。林枫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迅速浏览了马文远派人送来的部分材料。
他首先翻开边境县市基本情况汇编。二十五县市,从滇西北的迪庆藏族自治州,到滇西南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跨度一千多公里。这些地方共同的特点是:边境线长、民族多、经济相对落后、跨境往来频繁。
其中几个县市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近年电信诈骗案件高发”“边民参与跨境犯罪现象突出”“境外赌博、毒品渗透严重”……
林枫眉头微皱。情况确实比想象中复杂。
他又翻开电信诈骗案件统计。2020年1-5月,滇省已立案电信诈骗案件3872起,涉案金额8.7亿元。其中超过60%的案件与缅北诈骗团伙有关。更触目惊心的是,有312名滇省籍人员因涉嫌参与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其中边境县市籍贯的占了八成。
这意味着,跨境犯罪不仅危害内地群众,也在侵蚀滇省本地社会基础。
时钟指向三点二十分。林枫合上材料,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笔记本和钢笔,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马文远已经等候:“林书记,同志们都已经到齐了。参会人员共68人,包括13名省委常委、7名副省长、48名厅局主要负责同志。”
“好,我们过去。”
第一会议室是省委最大的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可容纳三十人,后排还有四排座椅。此刻,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当林枫在岩温、张宏文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起立。
“同志们请坐。”林枫走到主位,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着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平静而有力,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掠过。这些面孔,有的熟悉——刚才见过面的常委们;有的陌生——各厅局的一把手们。但无论熟悉还是陌生,此刻都在他的注视下。
三秒钟的静默,却仿佛很长。
“首先,感谢各位同志在这么短时间内赶来开会。”林枫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清晰,“我是林枫,从今天起,与大家一起工作在滇省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中央派我来,是信任,更是责任。这个责任不仅是我个人的,也是在座每一位同志的,是我们整个滇省领导班子的集体责任。”
他坐下,其他人也随之落座。
“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有三个目的。”林枫开门见山,“第一,与各位同志见面认识;第二,传达中央领导同志对滇省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第三,听取各部门对当前重点工作的情况汇报,特别是边境治理和经济社会发展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岩温:“岩温省长,你是省政府班长,请你先介绍省政府班子成员,然后简要汇报滇省经济社会发展总体情况。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岩温早有准备,立即开始介绍常务副省长刘志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罗建国(政法委书记兼任)、副省长兼发改委主任郑国光(常委兼任)、副省长李红梅(分管文教卫)、副省长杨文斌(分管农业,兼任农业农村厅长)、副省长陈建国(分管工业)、副省长周晓光(分管民族宗教)。
介绍完毕,岩温开始汇报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他显然做了精简,重点突出了几个数据:滇省GDP总量全国第24位,人均GDP第30位;贫困人口从2012年的804万下降到2019年的46万,但脱贫基础还不稳固;边境二十五县市中,有八个县人均GDP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对外贸易主要集中在与缅甸、老挝、越南的边境贸易,但附加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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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岩温汇报完毕,林枫点点头:“岩温省长的汇报很全面,数据清晰。我听出几个关键点:一是滇省脱贫攻坚取得决定性进展,但巩固成果任务艰巨;二是区域发展不平衡,边境地区尤其滞后;三是产业结构亟待优化,对外贸易层次有待提高。”
他转向其他常委:“各位常委同志,按照分工,简要汇报分管领域重点工作。每人五分钟。从宏文副书记开始。”
这种高效、直接的会议风格,让一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干部感到不适,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张宏文汇报组织工作和干部队伍建设,提到滇省少数民族干部比例达到38%,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但高层次专业人才短缺。周明山汇报党风廉政建设,重点提到近年查处了一批边境县市的腐败案件,有些与跨境犯罪相关联。罗建国汇报政法和公安工作,直言不讳地指出:“缅北电信诈骗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我国境内有大量人员参与引流、洗钱等环节,打击难度大……”
每位常委汇报时,林枫都认真记录,偶尔插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轮到刘志远汇报经济工作时,林枫问:“滇省面向南亚东南亚的区位优势,在经济发展中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与广西相比,我们的优势和不足是什么?”
刘志远显然没料到新书记会问这么具体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优势主要是口岸多、边境线长,与缅甸、老挝、越南接壤;不足主要是交通基础设施滞后,特别是通往缅甸的铁路、公路等级不高,物流成本高……”
“有没有具体数据?比如口岸通关效率、物流成本占比?”林枫追问。
“这个……具体数据我需要核实后报给您。”刘志远额头微微冒汗。
“好,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详细数据和对比分析。”林枫平静地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会议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所有常委和副省长汇报完毕。林枫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的目光更具穿透力。
“同志们,听了大家的汇报,我对滇省情况有了初步了解。总的来说,滇省这些年发展成绩显着,民族团结进步,社会大局稳定。这是历届省委省政府和全省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要充分肯定。”
他话锋一转:“但也要清醒看到存在的问题和挑战。刚才多位同志提到了,我这里再强调几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边境治理形势严峻。”林枫语气加重,“缅北电信诈骗不仅危害全国人民财产安全,也严重侵蚀滇省边疆地区的社会基础。我看了数据,有滇省籍人员参与其中,甚至有极少数基层干部涉案。这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关系到边疆稳定、民族团结的政治问题。”
“第二,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突出。”他继续道,“边境地区与中心城市的差距,农村与城镇的差距,少数民族聚居区与其他地区的差距,都还很明显。如果这些差距长期存在,就会影响民族团结,影响边疆稳固。”
“第三,干部队伍建设有待加强。”林枫的目光扫过全场,“刚才有同志提到,有的干部在复杂环境中心态失衡,有的能力不适应新形势要求。作为边疆民族地区,我们的干部要有更强的政治定力、更实的工作作风、更高的专业素养。”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沉淀进每个人的心里。
“针对这些问题,中央领导同志有明确指示。”林枫从文件夹中取出两份文件复印件——这是他在京城时,赵老和李老办公室分别提供的工作要点。
“我这里传达赵老的三点要求:一要牢牢把握边疆地区工作的政治属性,任何时候都要把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放在首位;二要深入调查研究,掌握真实情况,制定符合滇省实际的治理措施;三要讲究工作方法,处理民族、宗教、边境问题既要坚定果断,又要耐心细致。”
他举起第二份文件:“李老特别强调,滇省要充分发挥面向南亚东南亚的区位优势,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发挥更大作用。要统筹发展和安全,既要严厉打击跨境犯罪,又要通过发展改善边民生活,铲除犯罪滋生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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