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龙……真的值得我们赌上一切吗?”
妻子眼中忧色更重,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丈夫的责备与心疼。
“雁儿(独孤雁)的血已经流尽了,那句‘勿信独孤’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清醒?
杨忠那老匹夫竟已将他十一岁的儿子杨坚送至邺城,托于那元玄曜门下!
他杨家赌上的是未来,我们独孤家难道也要将所有筹码都押在那个前朝余孽身上吗?
我们独孤部难道还要再流一次血吗?”
独孤信沉默了,心头如同被重锤敲击。
杨忠的赌博,何尝不是他的赌博?
只是杨忠赌的是未来,而他赌的是过去与现在。
杨忠用儿子下注,他独孤信又何尝不是用女儿(独孤雁)的血脉在支撑这份沉重的忠诚?
他想起独孤雁那句“我来陪你了”的无声唇语,那份决绝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呼吸。
他必须给女儿一个交代,给元承稷的遗孤一个机会,即便这机会需要他独孤家赌上全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摆着棋子的独孤伽罗突然抬起了小脑袋。
她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然后伸出短短的手指指向了自己面前的棋盘。
棋盘上,一大片象征着长安乱局的黑子中央,她用一枚白子点在了“天元”之位。
而后,她用另一只小手捏起另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天元”之侧,与它并排而立。
那两枚白子在黑色的棋海中显得异常醒目,仿佛两颗冉冉升起的星辰,突破了无边的黑暗。
“阿爹,”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真。
“你看。”
独孤信与妻子一愣,同时低头看去,心头莫名一颤。
小伽罗指着那枚代表“天元”的白子,奶声奶气地说道:“这个,是‘龙’。”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枚新放下的白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个,是‘坚’。”
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童稚,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来自遥远天际的清明,仿佛她所见的并非棋子,而是天地间的洪流。
“龙,配坚。才好。阿爹,黑子太多了,它们会吃掉龙。”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父母的惊愕与震撼,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摆弄着她的棋子。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不过是随口的童言,却字字珠玑,直击独孤信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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