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辩机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僧袍,慢悠悠地走出方丈禅房时,前来传旨的内侍总管,已经在外面,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
这位在宫中向来眼高于顶,连皇子公主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内侍总管,此刻却是连半句怨言也不敢有。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廊下,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那姿态,比见到亲爹还要亲。
开玩笑!
昨夜那道贯穿天地的恐怖光柱,那股让整个长安城都为之颤栗的威压,他可是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的!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僧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连同整个弘福寺,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在这样的神魔般的存在面前,别说等半个时辰了,就算让他等上三天三夜,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有劳公公久候了。”
辩机对着内侍总管,淡然一笑,双手合十。
“不敢,不敢!是奴婢来得早了,扰了法师清修。”内侍总管连忙躬身回礼,腰弯得都快成了九十度,“法师,陛下已在太极殿等候多时,您看……我们是否现在就启程?”
“善。”
辩机点了点头,便在内侍总管那近乎谄媚的引领下,再次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道路。
……
第二次,踏入太极殿。
与上一次的剑拔弩张,杀机四伏不同。
这一次,大殿之内的气氛,显得异常的……诡异。
满朝文武,依旧是那些人。
但他们看向辩机的目光,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鄙夷、不屑与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好奇与探究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他们就像一群第一次见到老虎的绵羊,既害怕被老虎一口吃掉,又忍不住好奇,想要凑上前去,看一看这传说中的百兽之王,到底长什么模样。
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也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天,穿上了一身无比正式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辩机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片平静之下,所隐藏的,是比上一次更加浓郁,更加深沉的……杀意与忌惮!
“护国法师,来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僧辩机,参见陛下。”辩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让他平身,也没有赐座。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殿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僧人,沉默了良久。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终于,李世民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
“法师,昨夜,长安城地龙翻身,天降异象。朕想知道,这一切,与法师……可有关联?”
来了!
辩机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便是今天这场“面圣”的真正主题。
也是他与这位千古一帝之间,新一轮的,无声的博弈。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之上那双充满了审视与杀意的龙目,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悲天悯人的慈悲笑容。
“陛下明鉴。”
“此事,与贫僧,确实有关。”
轰!
他竟然,又承认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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