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粗麻绳并没有把我往出口提,反而是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将我拽向了满是积水的地势低洼处。
轰隆。
供电所那半堵承重墙像是被孩童推倒的积木,裹挟着高温气浪砸在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顾昭亭整个人覆在我身上,像一张绷紧的钢板,替我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石与火星。
我被呛得眼泪直流,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
顾昭亭迅速撕下那一截还冒着烟的衣摆,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因为离得太近,我清楚地看到他指尖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擦去的焦黑纸屑——那是刚才为了阻断数据回传,被我吞进嘴里又贴上镜头的“霜0出生证明”残片。
必须降温。
脑子里那本《社区民防应急手册》第42页的内容毫无征兆地翻开:硝酸银显影涂层遇高温会瞬间碳化,唯一的固化剂是水。
我一把扯下他腰间那根吸饱了污水的麻绳,在那洼泛着油花的积水里狠狠以此浸透,反手按在小满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小脸上。
去档案柜底层,我冲她做口型,把这个盖在那个铁盒上。
显影剂遇水会凝固三分钟,那是证据最后的保质期。
小满像是听懂了某种战场指令,像只受惊的猫,贴着地皮钻进了滚滚浓烟。
几秒钟后,她拖着一本边缘已经卷曲焦糊的厚重册子滚了出来,那是《常住人口登记簿》。
顾昭亭没管那个册子,他一脚踹开了那个已经被烧得变形扭曲的档案柜底层挡板。
哐当一声,挡板落地,露出水泥地下一块漆黑的老式保险箱。
没有电子锁,也没有钥匙孔,那个占据了整个箱门的巨大旋钮上,赫然刻着北斗七星的凹槽排列。
这排列我太熟了。
七岁那年夏天,顾昭亭带我坐在老屋屋顶认星,他手里那杆用来称草药的老秤,秤杆上的第七颗星位——也就是“摇光”的位置,永远卡着那枚用来配重的生锈铁钉。
我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枚带着血锈和体温的秤星钉。
没有任何犹豫,我将这枚跟了我十五年的钉子,狠狠卡进了旋钮上那第七个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配重,这是当年那个身为测量兵的大哥哥,留给我的最后一把“备用钥匙”。
箱门弹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樟脑球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账本,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二本红皮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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