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联系顾昭亭。
我悄悄绷紧舌根的肌肉,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激活了藏在舌下的微型震动器。
这是顾昭亭在上次行动后,强行给我植入的紧急联络装置。
特定频率的脉冲信号无声地发出,穿透了这间地下室的屏蔽。
三分钟。我需要坚持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头顶的“净身师”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久久没有动作。
就在我几乎要屏不住呼吸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杂音。
那不是有人要闯进来,而是顾昭亭成功干扰了外部监控系统,制造出的电磁紊乱信号。
净身师猛然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他警惕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
他没有去看门,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老式的军用对讲机,那种需要按住侧面按钮才能通话的型号。
他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嘶嘶地说:“07号容器出现微颤,是否启动预埋程序?”
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回应道:“确认生物活性,准备接入‘归家线’。”
归家线?这是什么?
他收起对讲机,转身走向墙角的一个立式金属柜。
柜门是抛光的不锈钢,像一面镜子。
在他拉开柜门的一瞬间,我通过那面镜子的反射,清晰地看到了他背后墙壁上的一个插座面板。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插座面板上,有两个指示灯。
一个红色,一个绿色。
此刻,红灯常亮,绿灯则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在闪烁。
这正是顾昭亭在组织据点资料里标记过的“意识中继站”!
是他们用来上传和下载记忆数据的关键节点。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只是一条细缝,在他回过头来之前,又迅速闭合。
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了。
心中瞬间定下计划:不能杀他。
这个被植入虚假记忆的“净身师”,是目前唯一能带我们找到幕后头目的活体线索。
我要利用他,让他把我带到所谓的“归家线”的终点。
我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让自己进入一种更深度的“休眠”状态,以配合他们接下来的程序。
可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忽然捧起了我的脸。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闻到他指尖上残留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红色的丝线,灵巧地在我耳边的发丝上,扎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那是我十岁之前,最喜欢的发型。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这也是“脚本”里的一部分吗?
“这次,”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宿命般的疲惫和解脱,“换我陪你走完。”
话音未落,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运送货物的冰冷平托,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金属台面的寒冷离我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胸膛的震动。
我们正在移动,向上。
空气不再是福尔马林和檀香的混合体,一丝陈旧的、带着灰尘和樟木箱子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钻入我的鼻腔。
那是一种独属于老房子的味道,一种……被时光尘封的,家的味道。
所谓的“归家线”,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的终点,是一个被精心复制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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