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戛然而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喉咙;耳膜嗡嗡作响,连小满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辨。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我在赌,赌我今天下午被注射镇定剂时没有看错,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修复师”,在确认我昏迷后,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左耳垂,不多不少,正好三次。
那是我记忆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少年时的顾昭亭,每次紧张或者试图确认什么事的时候,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折返回来,直直地钉在我的脸上。
那光线刺得我眼皮发烫,仿佛有细针在扎。
我能感觉到老吴的视线,像两根冰冷的探针,试图钻进我的头脑。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再是往日的麻木。
我强迫自己放松喉咙,让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和困惑:“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有人那样摸了摸我的耳朵,然后,针扎进去就不那么疼了。”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只能听见我和小满的呼吸声,以及老吴那被刻意压抑住的沉重喘息——那喘息低沉而缓慢,像一头困兽在暗处吞咽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试探已经失败,即将迎来雷霆之怒时,老吴却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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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极低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语调,念出了一段我从未听过的经文。
那音节古怪而拗口,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宗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某种古老咒语在空气中低回。
光柱随着他的转身而晃动,我眯着眼,看到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一次,两次,三次。
那动作轻柔而虔诚,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缓缓闭上眼睛,将狂跳的心压回原位。
原来如此。
这个动作,不是顾昭亭个人的习惯,而是这个神秘组织内部的一种确认信号,一种身份标识,甚至可能是一种……祈祷。
而那段经文,就是配套的口令。
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就在刚刚,我用一个虚构的梦,第一次,撬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心理防线。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格外阴冷。
仓库的大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钝刀刮过骨头,震得我牙根发酸。
老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出来,去适应一下环境。”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牵着小满,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路,像某种巨兽的内脏,裸露的铜线泛着青灰的光,冷风从缝隙中渗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他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一个编号:S-09。
我的心跳猛地一缩。
S-09,和小满那半截彩色铅笔上印着的编号一模一样。
老吴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石膏、灰尘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刺得鼻腔发痛,喉咙干涩。
房间里灯火通明,惨白的光线下,整齐地排列着几十具人形的石膏模型。
它们都和我差不多高,形态各异,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面部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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