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猛地抬眼,对上她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夜的眼眸。
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随即更猛烈地撞击着胸膛。
留在寝殿?他血液骤然升温,耳根迅速染上薄红,连呼吸都滞涩了。
“臣……”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北疆急报,东南异动,漕运疑云,星象诡谲。”梁清凰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务,
“这风雨,怕是要持续一阵子了。”
她转过身,走向那张宽大的、铺着锦绣的卧榻。
“本宫倦了。这些烦心事,明日再议。”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解下薄纱外袍,搭在屏风上,然后背对着他,坐到了榻边。
烛光勾勒出她寝衣下优美的肩背线条,墨发如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
走到门边,轻轻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床头一盏罩着绢纱的、光线昏暖的夜灯。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和佩剑,放在一旁的矮架上,动作有些微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穿着中衣,走到了榻边。
他没有立即上去,而是跪在脚踏边,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殿下,臣伺候您安寝。”
梁清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他跪伏的姿态虔诚而卑微,紧绷的肩线却泄露着内心的汹涌。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指尖掠过他束发的簪子,轻轻一抽。
墨发顿时披散下来,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上来。”
她收回手,淡淡道,自己已先躺了下去,面朝里,留出外侧的位置。
沈砚指尖微微发抖,撑着脚踏起身,极其小心地、尽量不惊动任何空气般,躺在了外侧。
锦被柔软,带着她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
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亵渎了这份恩赐。
他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就在他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僵硬地度过时,背对着他的人,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真正的倦意:
“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她似乎微微向后靠了靠,并未贴近,但那无形的距离感,却瞬间消弭了大半。
沈砚紧绷的神经,因这句话松弛了一点点。
他慢慢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她散在枕上的青丝,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巨大的安心感,混杂着澎湃的爱恋与守护欲,淹没了他。
他极轻地,向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寸。仅仅是一寸,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
殿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殿内,一灯如豆,两道呼吸在漫长的紧绷后,终于逐渐趋于平缓,交织在这深秋寒意渐浓的夜里。
而西客院中,李慕白对着一室清冷孤灯,听着远远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梆子声,手中的书卷,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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