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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也配（第1页）
沈砚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自那夜他爬回她脚下，得到那一声“嗯”之后，他在公主府内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下人们依旧不敢直视他，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漠视，而是掺杂了敬畏与一种难以言说的忌惮。
他依旧是那条链子锁着的狗，却是被长公主亲自确认过、独一无二的狗。
他开始习惯于蜷缩在她脚边的锦墩上，在她批阅奏章时，为她磨墨、整理书卷。
动作从最初的僵硬，变得逐渐流畅自然。
他甚至开始偷偷记住她的喜好，她批阅奏章时喜用狼毫小楷，饮茶要七分烫，不喜熏香过浓……
这种隐秘的、单向的熟悉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满足。
然而，这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日，宫中内侍传来皇帝口谕，言及西域进贡了一批稀世珍宝，并有一名舞姬，姿容绝世，舞技超凡，特赐予长公主殿下，以慰辛劳。
名为赏赐，实为试探与安插眼线，殿内诸人心知肚明。
夜宴再开。
这次的气氛与以往不同，带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当那名唤作“墨玉”的少年被引上殿时，连见惯了美色的梁清凰，眼底也掠过一丝兴味。
墨玉确实生得极好。不同于沈砚的清冷孤高，他肤色白皙，眼窝深邃，唇色嫣红，带着异域风情的秾丽。一身墨色纱衣，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眼波流转间，尽是浑然天成的媚态。
他抱着一个胡琵琶，微微躬身，声音软糯：“墨玉拜见长公主殿下，愿为殿下献舞一曲。”
梁清凰慵懒地倚着，随意挥了挥手：“准。”
乐声起，不同于中原舞的含蓄，墨玉的舞姿热烈而奔放。
旋转间，墨纱翻飞，如同暗夜中盛放的优昙婆罗，足踝上的银铃随着节奏叮当作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尖上。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大胆而缠绵地锁在梁清凰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引诱。
席间众人皆看得目眩神迷。
沈砚跪坐在那个专属的锦墩上，身体从一开始就绷得死紧。
他看着场中那个妖娆的身影，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一直勾着殿下，看着殿下那带着欣赏意味的、微微上扬的唇角……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什么？
是嫉妒？是恐慌？
不，是更深的恐惧。
他恐惧这个新来的、如此擅长魅惑的少年，会夺走殿下那本就稀薄的注意力，会取代他的位置。
他会再次被抛弃，被打回那个阴暗冰冷的角落，甚至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墨玉一舞毕，满堂喝彩。
他气息微喘，额角带着晶莹的汗珠，更添艳色。他走上前，跪在殿前，仰头抬眼看着梁清凰，眼神湿漉漉的，盛满了祈求。
“殿下，墨玉愿留在府中，日夜为殿下起舞解忧。”
梁清凰尚未开口，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
“他也配？”
声音不高，却在渐息的乐声和喝彩中，清晰地传到了前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梁清凰。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个一直沉默得如同背景的驸马，沈砚。
他依旧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那双总是沉寂如死水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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