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祖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不因利而忘形,不因势而轻诺,重情义,知进退,此子心性确实难得。
秦正阳哈哈一笑:“理应如此!此非小事,道友自当慎重。无论道友作何决定,我三家心意不变。”说着,他取出一枚雕刻着玄奥纹路的青色玉符,递给徐尘:“此乃老夫信物,道友若有意,或日后在司内遇何难处,皆可凭此符讯联系老夫。”
徐尘双手接过玉符:“多谢秦道友。”
又闲聊了片刻云洲风物与修行趣事后,三位老祖便起身告辞。徐尘亲自将三人送至洞府门外。
临别前,孙婆婆似不经意地提点了一句:“徐道友,巡天司内,虽以实力功勋说话,人情世故较之外界宗门淡薄许多,却也并非没有。道友日后若遇难以决断之事或不便之处,可来寻我等三个老家伙说道说道。”
徐尘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孙道友提点,徐某记下了。”
送走三位气息渊深的身影,徐尘回到洞府,禁制重新合拢。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略一思索,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挥手送出。
不过盏茶功夫,队长卫轩便快步而来,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徐道友,可是那三位老祖宗来过了?我方才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往你这边来了。”
徐尘请卫轩入内,将方才之事,包括厚礼与那调往“天戈”、“破军”的提议,大致说了一遍,并未隐瞒。最后,他看向卫轩,问道:“卫队长,秦鸣、孙浩、柳青宜这三位小友,家中竟是这般景象?竟能劳动三位元婴后期老祖联袂而来,并许以如此重利?”
卫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压低声音道:“徐道友,你有所不知。秦鸣、孙浩、柳青宜这三位,可都是我丙字柒伍小队里名副其实的‘宝贝疙瘩’,也是我最大的‘负担’啊!”
他详细解释道:
“秦家,乃是北海巡天司巨擘。家族内,有两位炼虚初期的老祖宗,如今仍在巡天司总部担任要职,地位尊崇。秦鸣是这一代的嫡系,被送来北海关,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放在我这最稳妥的地方镀镀金,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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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是云洲显赫的炼丹世家,与巡天司后勤司关系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家族有一位炼虚中期的老祖宗,乃是司内首席丹师之一,据说能炼制对炼虚修士都大有裨益的灵丹。孙婆婆本人也是功勋卓着。孙浩那小子,就是个丹痴,被家里塞进来熟悉实务的。”
“柳家,书香门第,却最是精通阵法符箓之道,司内各处的防御大阵、传送阵、乃至制式法器的符文铭刻,多有柳家之人参与。家族有一位炼虚初期的老祖坐镇‘天工殿’。柳青宜是柳家这一代阵法天赋最高的苗子,送来边关体验阵法实战应用的。”
卫轩长叹一声,揉了揉额头:“让他们跟着我丙字柒伍,那是长老觉得我老卫性子稳,背景干净,且丙字队伍巡逻的区域很安全。上次魔渊海沟出事,三只十级大妖,千百年来恐怕都遇不到一次,幸好……幸好有徐道友你力挽狂澜!否则,我这队长别说干到头,恐怕还得下狱!这份人情,我老卫也记着呢!”
……
送走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的卫轩,徐尘独自坐在静室之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桌桌面。
他再次取出那枚储物戒指,神识扫过其中那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谢礼,心中已然明了。
“这份厚礼,与其说是单纯感谢救命之恩,不如说是感谢我‘保住了他们家族未来百年的希望’,更是……一种投资与示好。”徐尘心中暗忖,“他们看中的,是我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阵道实力与心性,认为我值得拉拢,或有潜力在未来成为他们家族的助力。”
而那调往精英小队的提议,诱惑与风险都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诱惑:海量的贡献点!这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能极大缩短他获取身份、乃至后续兑换高阶资源的时间。
风险:直面化神级的威胁!这意味着真正的九死一生。即便他手段尽出,底牌众多,虽然有化神长老带队,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依旧生死难料。而且,一旦进入,必将更深地卷入巡天司高层的任务体系与可能的派系纷争之中。
“此事……急不得。”徐尘沉吟良久,最终做出了决断。
“且先安心在丙字柒伍小队履职,彻底熟悉云洲与巡天司的方方面面,同时全力修复暗伤,巩固修为。待我修为更进一层,若能突破至元婴后期,届时法力神识大增,应对那等险境的把握也能多上几分,再行考量不迟。”
他将那枚代表着秦家善意的青色玉符,与那装满厚礼的储物戒指,一同郑重地收好。
“此物……或许未来真有用到之时。”
……
时光荏苒,自魔渊海沟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遭遇之后,转眼已过十年。
这十年间,徐尘所在的丙字柒伍小队,因魔渊海沟一战,在北海关内已颇有名气。他们并未被调入更危险的区域,反而因其对“黑风海峡-细水礁”一带的极端熟悉,巡天司高层有意让他们持续巡狩此区,以期能再次捕捉到与当年“引妖草”事件相关的蛛丝马迹。
任务照旧,巡逻、警戒、清剿零星妖兽……周而复始。虽不再有魔渊海沟那般惊天动地的遭遇,但北海的凶险从未改变。与狂暴海兽的搏杀、应对诡异莫测的海象天气……大大小小的战斗,十年间从未间断。
徐尘逐渐成为小队核心,始终沉稳如磐石。他不再需要刻意隐藏或收敛,元婴中期的修为,辅以远超同阶的神识、精纯浑厚的法力以及那神鬼莫测的阵道手段,使其成为了丙字柒伍小队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无论是遭遇小股元婴期海兽,还是陷入复杂险地,他总能以最恰当的方式应对,或雷霆斩杀,或巧妙周旋,或布阵困敌,总能让队伍化险为夷。
十年的实战磨砺,无数次法力运转周天,无数次于战斗中精微操控灵力,无数次在惊涛骇浪中紧守心神……他的法力在一次次的消耗与恢复中,变得愈发精纯凝练;他的神识在不断的探查、预警、操控多件法宝的过程中,变得愈发坚韧敏锐;他的道心在历经风雨、守护袍泽、直面生死中,打磨得圆融通透,波澜不惊。
《灵虚经》的功法早已运转至元婴中期的最巅峰,那层通往后期之境的瓶颈,于他而言,早已非是坚固壁垒,而更像一层薄薄的窗纸,只待一个水满自溢的契机,便可自然捅破。
十年任期圆满,小队进入为期十年的休整期。
这一日,徐尘于北海关内租用的洞府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温润内敛,气息沉静如水。他感受着体内那已达至饱和、充盈欲溢的法力,以及元婴传来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悸动与渴望,心中一片平和。
“时辰到了。”
他平静地起身,挥手间,将洞府的所有禁制尽数开启,层层光幕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联系。他没有准备任何特殊的丹药,也没有寻求任何灵脉秘地,只是取出一小瓶日常使用的上品“碧海元婴丹”放在手边,随后便在那熟悉的蒲团上,缓缓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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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过去十年、乃至百年修行中的任何一次普通打坐一般,宁心静气,抱元守一。《灵虚经》缓缓运转,引导着体内磅礴的法力沿经脉做周天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如同温和的潮汐,洗刷着十年征尘留下的细微疲惫,将身心状态调整至巅峰。
洞府内灵气氤氲,汇聚其身,却无丝毫狂暴之象,只有一种深沉而有序的流动。
那尊与他面容一般无二、周身五色光华流转的元婴,此刻宝相庄严,双目微阖,已然膨胀至中期境界的极限,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璀璨而饱和的光辉。法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在不经意间自行加快,周天循环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迅疾,仿佛一条奔流的大河,期待着汇入更广阔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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