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因通天光柱而变得躁动不安的海域,徐尘跟随在妙音仙子苏妙音身后,向着墨涡洋深处飞行了约莫大半日功夫。
周遭的海水颜色逐渐由深邃的墨蓝转为更为清透的蔚蓝,海面上开始出现星罗棋布的岛屿,大小不一,大多植被葱郁,灵机盎然。空气中的水灵之气也愈发充沛精纯,远非遗迹所在的那片死寂海域可比。
又飞行了一段时间,前方海平线上,一片巨大的、云雾缭绕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单一岛屿,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灵秀山脉,竟似直接从海洋中拔地而起,峰峦叠翠,直插云霞。山间有飞瀑如银练垂落,溅起蒙蒙水汽,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虹光。亭台楼阁、飞檐画栋依山而建,巧妙地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不见丝毫俗世的金碧辉煌,唯有仙家洞府的清雅与精致。
尚未真正靠近,一阵阵悠扬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便随风飘来,钻入耳中。这乐声并非单一的曲调,时而清越如凤鸣九天,时而低沉如深海龙吟,时而欢快如溪流潺潺,时而庄严如古刹钟鸣。奇妙的是,这些乐音非但不显杂乱,反而交织成一种奇妙的韵律,令人闻之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仿佛连日来的奔波劳碌、杀伐争斗所积累的尘埃与戾气,都被这仙音妙乐悄然洗涤、抚平。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水灵之气与草木清香,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由多种灵花异卉混合而成的清雅香气,沁人心脾,使人灵台清明。
“徐道友,前面便是我妙音阁宗门所在了。”苏妙音放缓遁速,侧身对徐尘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到家的舒缓与淡淡的自豪。
徐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片灵山胜境,赞道:“仙音缭绕,灵秀天成,妙音阁果然名不虚传。”他这话并非纯粹客套,此地环境之佳、氛围之祥和,确实远超他之前所见的大部分宗门。
越是靠近主山脉,那乐声便越发清晰动人,可见许多山崖边、亭台中、溪流畔,都有身着各色雅致裙装的女弟子在抚琴、吹箫、拨弄箜篌,或独自练习,或三五切磋研讨,神情专注而沉浸。整个宗门都仿佛沉浸在一片艺术的、修行的雅致氛围之中。
山门由一种洁白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且能自发轻微清鸣的灵玉砌成,上书“妙音阁”三个大字,笔迹飘逸,仿佛蕴含着某种音律节奏。
山门前有数名身着淡青服饰、气质清丽的女弟子值守,见到苏妙音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苏师祖”,态度恭敬。她们的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苏妙音身后的徐尘身上,对于一位陌生的、气息深沉的元婴男修出现在本就以女修为主的宗门,显然感到十分惊讶,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们并未失礼,只是眼神中的探究之色难以掩饰。
苏妙音对值守弟子微微点头,便领着徐尘径直飞入山门,并未受到任何盘问。
进入宗门内部,徐尘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此地的独特气象。
所见弟子,十之七八皆为女修,男修的身影确实稀少,且多是从事一些杂役或护卫工作,修为普遍不高。女弟子们或于湖畔柳下抱琴凝神,指尖流淌出玄妙音符;或于竹林幽径中轻声合唱,音波与竹林清风共振,产生奇特的修炼效果;或于精心打理的花圃药园中照料那些能发出散发奇异香味的灵植。
整个宗门显得宁静而忙碌,充满了一种专注于自然修行的独特气息,与他刚刚经历过的深海遗迹中的生死搏杀、勾心斗角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许多正在修炼或路过的女弟子,见到苏师叔祖竟然亲自引领一位陌生男子入内,都忍不住投来好奇、打量、甚至略带羞涩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乐音的间隙中隐约可闻。
“快看,是苏师祖回来了!”
“那位前辈是……?”
“好陌生的面孔,气息好强,是元婴修士吧?”
“苏师祖亲自相陪,定然是贵客……”
……
苏妙音对此似乎早已习惯,神色如常,只是偶尔用目光扫过,那些过于明显的注视便会立刻收敛。徐尘则更是面色平静,恍若未觉,只是默默观察着沿途所见的一切,将妙音阁的布局、氛围、弟子修为大致记于心中。
苏妙音并未带着徐尘过多游览,而是直接引着他飞向主峰区域的一座偏殿。殿宇以青竹和暖玉为主材,显得清幽雅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思堂”。
殿内,早已有一人在等候。那是一位看起来年岁稍长于苏妙音的女子,身着深青色、纹路更为严谨的阁主服饰,面容姣好但神情清冷严肃,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与苏妙音同源的音律灵力波动,修为在元婴中期巅峰。
“师姐。”苏妙音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便是徐尘徐道友。徐道友,这位是我师姐,妙音阁执事长老,洛晴。”
徐尘拱手一礼:“徐尘,见过洛长老。”
洛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徐尘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衡量,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稳却透着距离感:“徐道友,一路辛苦。妙音已将来龙去脉传讯于我。此番我妙音阁确需道友相助,洛晴在此先行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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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语虽客气,但姿态依旧保持着长老的威严:“‘分海会’于我四宗关系重大,关乎未来百年海域资源分配,不容有失。阁主闭关正值紧要关头,无法分身。请道友前来,主要是借道友元婴修为与不凡气度,坐镇场面,应对金剑、血煞两宗可能之试探与挑衅。无需道友与人生死相搏,只需关键时刻,展露实力,震慑宵小,维持我阁威严即可。
徐尘面色不变,淡然道:“洛长老放心,徐某既应苏仙子之邀前来,自当尽力而为。分寸之事,徐某明白。”
洛晴见他应答得体,气息沉凝如山,确实不像浮躁之辈,眼中审视之色稍褪,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便有劳道友了。”
见礼与初步沟通完毕,苏妙音便道:“师姐,我先带徐道友去客居安顿。”
洛晴颔首:“好。徐道友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让值守弟子通传。”
苏妙音随即引着徐尘离开静思堂,驾起遁光,飞向主峰侧面一座较为幽静的山峰。此峰林木葱郁,一条瀑布如白练般从山崖倾泻而下,汇入山下深潭,水声轰鸣,却又奇异地与远处飘来的隐约乐音相和,并不显得嘈杂。峰顶平台之上,建有几处精巧的院落。
苏妙音将徐尘引至其中一处名为“清音苑”的小院前。小院以灵竹为篱,院内有一方小池,几丛翠竹,一间雅舍,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灵气充沛程度远超外界,环境极为清幽。
“徐道友,这几日便请暂居于此。此地清静,少有人扰,道友可放心休憩。院外有值守弟子,若有任何日常所需,可随时吩咐她们。”苏妙音推开院门,介绍道,“‘分海会’尚有些时日方才举行,道友可先熟悉宗门环境,放松心神。藏经阁外围阅览区域对所有客卿开放,其内收藏了不少阵法、杂学、乃至音律基础的典籍,道友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往阅览。”
她交代得颇为周到,既给予了充分的自由,也提供了可消遣的去处。
徐尘环视小院,颇为满意:“有劳苏仙子费心,此处甚好。”
苏妙音微微一笑:“道友满意便好。那我先与师姐商议些会前筹备事宜,晚些时候再来叨扰。”说罢,她便化作一道青光离去。
清音苑内,顿时只剩下徐尘一人。
院门悄然合上,将外界的声响进一步隔绝。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那缥缈如背景般的仙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自然韵律的宁静。
徐尘没有立刻进入屋舍,而是负手立于院中那方小池边,看着几尾灵动的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泉水中悠然摆尾。池底铺着彩色的灵砂,映着天光云影,煞是好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而纯净的灵气混合着竹叶的清香、池水的微腥涌入肺腑,令人心旷神怡。一种久违的、彻底的安宁与松弛感,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浸润了他的四肢,乃至心神深处。
自来离开珉州,跨过大海,踏入这吕州地界,一路行来,几乎无日不在奔波、算计、争斗之中。坊市间的暗流涌动,深海遗迹中的步步杀机,修士间的勾心斗角,乃至最后直面遗迹残影的震撼与压迫……这一切,都让他的心神始终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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