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国要跟着进去,吴良友拦住:“你等我,人多不方便。”他可不想让余文国知道太多,万一出事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踩着水洼上楼,门卫老张招呼:“吴局,王股长在三楼等你。”
到三楼敲门,王股长起身倒茶:“稀客,快坐。”
吴良友直奔主题:“青牛镇比我们多补八百,老百姓闹起来了,给个说法。”
“老李闹得凶吧?”王股长笑,翻出文件,“你看,示范镇含青苗费,杨柳镇没申报上,按老标准来。”
吴良友看文件,心凉半截——白纸黑字,没模糊地带。“杨柳镇没在名单里?”
“申报材料晚了一天。”王股长说,“去年你让聂茂华送材料,他摔了一跤弄湿了,补送时过了截止期。我想帮你们补报,李县长说规定不能破。”
吴良友捏紧文件,指甲嵌进肉——聂茂华居然瞒报!难怪最近躲着他,心里有鬼。“没别的办法?老百姓麦子冻了,等着钱过日子。”
“有是有,就看你敢不敢试。”王股长压低声音,“重新打报告,附损失证明,找李县长签字。但他可是硬骨头。”
吴良友攥着文件起身:“我找他去。”不管怎样得试试,总不能丢工作。
“别急啊,李县长昨天还骂你们征地慢,这时候去撞枪口?”王股长拉住他。
“撞也得去,我立了字据,不能食言。”吴良友甩开手,食言的后果他担不起,老百姓去省里告状就完了。
出财政局,雪又下密了。吴良友走到车旁,余文国问:“有戏吗?”
“去县委。”他把文件扔副驾,语气冰冷。
余文国发动车:“真找李县长?他脾气不好。”
“不然咋办?”吴良友望着窗外,“失信就保不住乌纱帽。”他早想好,李县长不答应就推聂茂华,说他延误申报,自己顶多监管不力。
到县委,吴良友让余文国等车里,独自上楼。楼道安静,“为人民服务”标语刺眼,他冷笑——都是装样子。敲李县长办公室门,里面传来骂声:“养着一群废物!”推开门,李县长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吴良友?不在镇上盯征地,跑这来晃?”
“李县长,我来申请青苗费。”吴良友递上文件,“老百姓闹起来了,我答应三天内答复,实在没办法了。”
“谁让你答应的?”李县长拍桌,“县里政策你想改就改?”
“老百姓麦子冻了,等着钱救急,再不解决要出大事。”吴良友硬着头皮,“申报晚了是我们的错,但老百姓没错。”
“错了就是错了!”李县长指着他鼻子骂,“政策不能破例!全县都按老标准,就你们特殊?申报晚了怎么不早说?”
吴良友攥紧拳头,强压怒火:“李县长,《土地管理法》说补偿要公平,青苗费该补。我们可以走特殊申请,附损失证明,联合财政局打报告,说不定能批。”
“少搬法条!”李县长摔了茶杯,“紧急核拨是给地质灾害的,你想骗省厅?办不好就别当这个官!”
办公室死寂,雪花撞玻璃的声音都听得见。吴良友膝盖还疼,早上跪雪地的场景浮现——农户哭着求补偿的样子,他没法真不管。“那走征地补偿争议裁决程序,让农户申请,我们调解,不成报市政府。这样能引到法定渠道,不耽误征地。”
“裁决?想闹到市里?”李县长挑眉,“查起来材料延误的事也得曝光!”
吴良友心沉了沉,但只能硬撑:“程序合规就不怕查,还能掌握主动权。这是聂茂华做的对比表,青牛镇标准、我们的漏洞都标着,真闹省厅更被动。”
李县长盯着稿纸半天,手指敲桌面:“想清楚?审查出问题别找我擦屁股。”
“我负责。”吴良友挺直腰杆。
李县长签字扔给他:“按你说的办,裁决要加钱,你就挪位置。”
吴良友拿文件,手都在抖,强装镇定告辞。
出办公楼,雪停了,余文国迎上来:“成了?”
“回局里,通知监察股、征地利用股开会,启动裁决程序前期工作。”吴良友坐进车里,手指还在发颤——刚才李县长摔茶杯的架势,差点让他以为这事要黄。
回局里的路上,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吴良友掏出手机给聂茂华打电话,语气尽量平和:“茂华,身体能撑不?下午来局里一趟,有补偿款的材料要你完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聂茂华的声音带着犹豫:“吴局,我腿不方便,能不能……能不能把材料送过来?”
“不行,这事得当面说清楚。”吴良友加重语气,心里的怀疑又深了一层,“让你家人送你过来,局里给你报销打车费。”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聂茂华要是真没鬼,为啥总躲着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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