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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暴雪危途仁心救援（第1页）

猞猁的尸身被宋卫国无偿送给了张老憨，算是弥补了他家损失的年猪。那张厚实带斑点的皮毛，在张老憨一家千恩万谢中，成了他们这个意外受惊的年关里，一份沉重而珍贵的补偿。屯子里关于宋老三“本事大”、“仁义”的赞誉之声愈发响亮，刘快嘴之流彻底偃旗息鼓，至少在明面上，再不敢有任何微词。宋家的屋檐下，火红的狐狸围脖与窗外愈发热闹的年味相映成辉，似乎一切都预示着，这将是一个安稳、祥和的春节。

腊月二十九，天空再次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峦，空气中弥漫着大雪将至的沉闷。宋卫国本不打算再进山，该备的年货都已齐整，他只想着在家陪着妻子女儿，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李素娟的产期就在正月里，身子愈发沉重，他只想守在她身边。

然而，午后时分，屯子里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惶急的呼喊打破。来人竟是邻靠山屯的屯长，他帽檐、肩头落满了雪沫，脸色冻得青白，一下马就踉跄着抓住闻声出来的宋卫国的手臂，声音嘶哑：

“卫国！救命啊！我们屯……我们屯进山拉烧柴的爬犁队，一共五个人，昨天一早进的北沟老林子，到现在……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天眼看着又要下大雪了！我们组织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踪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啊！”

北沟老林子！那是片地势复杂、沟壑纵横的原始林，平时猎人都很少深入，更何况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一群主要以砍柴为目的的村民！

宋卫国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五个人，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即将面临又一场暴风雪……这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他们具体去了北沟哪个方位？带了什么装备？有没有有经验的老把式带队？”宋卫国连声追问，大脑飞速运转。

靠山屯屯长焦急地比划着，语无伦次：“就……就是往黑石砬子那边……装备？就普通的砍斧、绳子，干粮带的也不多……带队的李老棍算有点经验，可……可这天气……”

情况万分危急！每拖延一分钟，那五个人的生存希望就渺茫一分。

宋卫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我跟你去！”

“卫国！”李素娟扶着门框，失声喊道，脸上血色褪尽。女儿们也全都围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恐惧。上一次父亲雪盲归来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这转眼又要闯入更危险的暴风雪中去救人？

“素娟，那是五条人命。”宋卫国回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目光坚定而沉毅，“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熟悉北沟，知道怎么在雪地里找人、活命。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又看向满脸忧惧的女儿们，尤其是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清浅和怀瑾，放缓了声音：“爹是去救人，就像上次海礁海岩来找爹一样。爹会带着需要帮助的人，一起回家过年。”

没有时间儿女情长。宋卫国迅速行动。他让海礁海岩立刻准备救援装备：最长最结实的绳索、备用的斧头、大量火绒和火柴、他珍藏的几块高热量的巧克力、所有能找到的姜糖和肉干、以及最重要的——他那杆从不离身的56半步枪和充足子弹。在茫茫雪原，枪声不仅能自卫，更是传递信号的重要工具。

“我也去！”海礁和海岩异口同声，眼神决然。

宋卫国看着他们，这次没有拒绝。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而且他们如今的身手和山林经验，足以担当重任。“跟上，一切听我指挥！”

疏影强忍着眼泪，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伤药和御寒药膏都塞进背囊。清浅和梦蝶哭着把刚出锅、还烫手的粘豆包用油纸包好，硬塞给他们。映雪找出了家里所有的手电筒，检查电池。嫣然和知画抱着父亲和哥哥的腿，不肯松开。怀瑾（七丫）则把那个皱巴巴的平安符再次塞进宋卫国贴身的衣兜里。

李素娟没有再劝阻，她只是红着眼眶，用力抱了丈夫一下，然后默默地去仓房，将家里最好的那张熊皮褥子翻了出来，强行卷起绑在宋卫国的背囊上：“带上，万一……能用上。”

三人小队在全家人的泪眼凝望中，顶着已经开始飘落的雪花，跟着靠山屯屯长，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逐渐咆哮起来的白毛风中。

进入北沟地界，风雪瞬间变得狂暴。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几乎无法分辨方向。宋卫国凭借对这片山峦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及猎人对地形、风向的本能感知，艰难地引领着方向。他不断观察着被风雪部分掩盖的足迹、折断的树枝、以及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迹。

“分开搜索，间隔不要超过五十米，保持声音联络！”宋卫国大声喊道，声音很快被风吞没。三人呈扇形，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呼喊着失踪者的名字。

风雪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刺痛难忍。每前进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绝望的情绪如同这漫天的风雪，开始侵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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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搜索到黑石砬子下方一处背风的洼地时，走在前面的海岩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叔！这里有东西！”

宋卫国和海礁立刻奔过去。只见雪地里，半埋着一只破旧的棉手闷子（手套），旁边还有一小堆被雪覆盖、已经熄灭的柴火灰烬！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宋卫国精神一振，仔细勘查周围。很快，他们在洼地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其简陋、几乎被雪压塌的窝棚！是用树枝和积雪草草搭成的！

宋卫国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扒开窝棚的入口，一股混合着汗味、恐惧和一丝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窝棚里蜷缩着五个人！正是靠山屯的村民！他们挤作一团，面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几乎失去了意识。其中一人的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受了伤。他们的柴刀、绳索散落一地，爬犁也丢弃在不远处，被雪埋了大半。

“还有气！”宋卫国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立刻下令，“海礁，海岩，快！把他们挪出来，检查伤势！生火！快！”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海礁和海岩小心翼翼地将五个几乎冻僵的人从狭小的窝棚里拖出来。宋卫国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携带的油布和树枝搭起一个更坚固的临时遮风棚。海岩拿出火绒和干柴，费了好大劲才在狂风中点燃了一小堆宝贵的篝火。

温暖的火光，在这绝望的白色地狱中，如同神迹般亮起。

宋卫国检查伤势，那个断腿的村民情况最糟，已经发起高烧，伤口有冻伤坏死的迹象。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布条为其重新包扎固定，又将熊皮褥子紧紧裹在他身上。然后，他将姜糖用雪水化开，和海礁海岩一起，一点点喂给其他四个意识模糊的人。

热水和糖分下肚，加上篝火的温暖，那四个村民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神智。看到如同天降神兵般的宋卫国三人，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宋卫国得知，他们昨天砍柴时遭遇了野猪群，慌乱中有人摔下山坡断了腿，爬犁也坏了。他们试图拖着伤者往回走，却在风雪中迷了路，最后体力耗尽，只能草草搭了个窝棚躲避，眼看就要冻饿而死。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留在原地过夜同样危险。

“必须走！趁他们现在恢复了一点体力，我们轮流背着伤员，往回撤！”宋卫国果断下令。他知道，这是与死神赛跑。

他将体力消耗最大的背负伤员任务主要交给自己和海礁，海岩负责在前面探路和警戒。他们用绳索将所有人串联在一起，防止掉队。宋卫国打头，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毅力，在完全被风雪掩盖的山路上，一步步开辟着生命的通道。

黑暗中，风雪更疾。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如同拖着千斤重担。体力的消耗达到了极限，希望似乎渺茫。就在连宋卫国都感到一丝动摇时，被他半背半拖着的那个断腿伤员，用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宋……宋三哥……俺家娃……还等俺回去……贴春联……”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宋卫国的身体。他咬紧牙关，目光穿透重重雪幕，嘶哑着对身后吼道：“都跟上！我们一定能回家！家里人都等着呢！”

仿佛是回应他的信念，又走了不知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海岩突然激动地大喊：“光！我看到灯光了！是屯子！是屯子的灯光！”

远处，在风雪交织的黑暗中，几点微弱的、却无比温暖的灯火，如同灯塔般，摇曳在视线的尽头！

当宋卫国一行人，拖着、背着、搀扶着五个濒死的村民，如同雪人般踉跄着出现在靠山屯屯口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等待已久的亲人们哭喊着冲上前来，寻找着自己的丈夫、父亲、儿子。靠山屯屯长握着宋卫国冰冷僵硬的手，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宋卫国、海礁、海岩，几乎虚脱，靠在屯口的石磨盘上，看着眼前悲喜交加的一幕，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没有在靠山屯久留，婉拒了所有的谢礼和挽留。他们还要赶回自己的家，那里，也有翘首以盼的灯火。

当三个雪白的身影，踏着除夕前夜更深的夜色，推开自家那扇温暖的屋门时，等待他们的，是李素娟和七个女儿红肿却充满狂喜的双眼，是扑鼻而来的浓浓饭香，是终于彻底放下的、那颗为亲人悬了两天一夜的心。

这一次，猎人带回来的，不是猎物，而是五条鲜活的生命，和比任何年货都更珍贵的——人性的光辉与生命的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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