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是他想弹琪亚娜脑瓜崩的前摇动作。
但最终,他还是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用尽了这几千年来修炼出的所有自制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那——你们两个今天的饭钱,我出。怎么样?”
琪亚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蔚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同时炸开了两朵烟花,刚才还义正词严的检察官嘴脸在“饭钱我出”这四个字的冲击下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之后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舰长的胳膊,拽着他就往训练室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生怕尘下一秒就反悔。
“说好了哈,不许反悔!舰长我们走!”
舰长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一路上自己的拖鞋又差点被跑掉。
在即将被拖出训练室门口的最后一刻,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向站在训练室中央的尘。
然后他看到,那个平时不苟言笑、对谁都是一副冰山脸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舰长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他转回头,任由琪亚娜拽着他的胳膊,往食堂的方向一路小跑。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他袖口的布料,手心还带着训练后残留的温热,透过衣料传到他手腕上。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加入天命以来,最特殊难忘的一个傍晚。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琪亚娜拽着舰长胳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残留在空气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训练室中央,弯腰把地上的天刃无诀捡了起来。
大剑的剑柄还残留着琪亚娜掌心的温度,他握在手里,翻过剑身,用袖口擦了擦剑面上沾到的灰尘。
大剑宽阔的剑身光洁如镜,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年轻,和他五万年前在甜品店里系着围裙往蛋糕上挤奶油花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剑身上映出的那双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他盯着剑身里的倒影,自嘲地笑了笑,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往上翘了一下便收了回来,像是在嘲笑自己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
要是我真的能吃到喜糖就好了。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像是在咽一块他明知道很甜、却总觉得不够格去尝的蛋糕。
然后他将天刃无诀收了回去,也转身朝训练室门口走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地板上,不急不缓,朝着和他妹妹相反的方向,慢慢走远。
尘回到店前那条布满樱花的小路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些樱花树最初还只是刚移植过来的小树苗,纤细的枝干用几根木条撑着,在风里摇摇晃晃。
如今才过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它们却都一棵棵都长成了成熟的姿态,粗壮的树干要一个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
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枝桠交错着在头顶织成一片粉白色的穹顶,每一根枝条都沉甸甸地缀满了花朵。
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温柔的雪。
其实尘以前并不怎么喜欢樱花。
他总是皱着眉看着那些花瓣到处乱飞,飘进店里,落在刚擦干净的桌面上,卡在门框的缝隙里,打扫起来麻烦得要命。
但是现在,站在这片粉白色的花雨里,他忽然发现樱花飘落的样子真的很美。
那些花瓣离开枝头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留恋,只是安静地、顺从地让风把自己带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轻轻地、无声地落在地上。
飘落的花瓣终将化为灰尘,重新融入大地。
如同轮回——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叶落,冬天的沉寂,然后又是下一个春天。
无论中间经历了怎样的风霜雨雪,无论某一年冬天格外漫长还是某一年春天来得格外早,结果始终如一。
他站在树下,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花瓣飘落,看树影婆娑。
“樱,果然像你所说,樱花……真的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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