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罗素广场,浸在温柔的暮色与秋风里。道路两侧的悬铃木褪去盛夏的浓绿,叶片染满温暖的浅黄与焦糖色,繁茂的枝叶轻轻垂落,温柔笼罩着整片广场。
微凉的秋风拂过树梢,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细碎的叶絮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灰色石板路上,摩挲出沙沙的轻响,温柔又治愈。
暖融融的秋日阳光穿透稀疏的枝桠,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软软地铺在地面、长椅与行人身上。
零星的路人坐在复古的石质长椅上,安静地享受着午后的闲暇。不远处的喷泉潺潺涌动,流水声轻柔绵长,消解了所有浮躁。
四周是典雅庄重的古典欧式建筑,沉静伫立在秋风之中。
秋日的空气清冽干爽,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着慵懒浓郁的文艺气息。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整片广场,只剩下独属于秋日的松弛与温柔。
尘独自坐在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袅袅的白色热气从杯口缓缓升腾,朦胧了他清秀的眉眼。他微微垂着头,目光静静落在氤氲的白雾上,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不远处的长椅上,明心和白梦哲并肩靠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细碎的悄悄话。二人时不时对视一眼,脸颊悄悄染上浅浅的绯红,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温馨甜蜜的氛围萦绕在两人周身。
另一侧,比安卡与丽塔安静坐着。丽塔的膝头摊开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都是她精心整理的伦敦周边游玩景点与路线规划。两人低声轻声讨论着,神态从容闲适。
尘缓缓抬起眼帘,将眼前成双成对、岁月静好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由衷的欣慰,还是挥之不去的酸涩。唯有握着咖啡杯的修长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泄露了他暗藏的心绪。
曾几何时,他的身侧也有一位活泼聒噪的少女。她总是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个不停,分享所有细碎的小事。而他永远含笑静静聆听,无论听多久,都从未有过半分厌倦,只觉得满心温暖。可那些温柔鲜活的过往,终究只剩回忆。
“啧啧,真是可怜。”
一道戏谑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黑尘的身影凭空浮现,大大咧咧地落座在尘身旁,挑眉打量着他沉静落寞的模样,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怎么样?身边空空荡荡、无人相伴的滋味,是不是特别贴合现在的你?”
尘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依旧淡淡望着前方,语气平和无波:“没事,也不算太差。至少,我现在身边还有你。”
“我去!”黑尘浑身一僵,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故作嫌弃地撇嘴,“这么肉麻的话你跟谁学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嘴上百般嫌弃,可他眼底的调侃悄悄褪去,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暖意,莫名觉得受用。
沉寂片刻,黑尘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姿态,转头认真看向尘,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说真的,尘。我们一直没机会好好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聊聊,我其实找了你很久,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谈谈比较好?”
“不是现在。”
尘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分毫,语气平淡疏离,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真想骂人。”
黑尘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得没了脾气,没好气地瞪了尘一眼,索性直接站起身。
“跟你待在一起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他故意顿住脚步,侧头偷偷瞥了一眼。
可尘依旧坐姿端正,神色淡然,自顾自地抬手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没有丝毫挽留的迹象,平静得近乎冷漠。
黑尘顿时倍感无趣,憋屈地冷哼一声,身影一晃,径直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尘微微偏过头,静静凝望着身侧再度空无一人的座位。
方才黑尘坐过的地方早已没了温度,只剩一片冷清。他怔怔地坐在原地,不知不觉发起了呆。恍惚间,思绪像是穿越了光阴,坠入往昔那些温柔美好的日常里。
那些琐碎、温馨、满是烟火气的旧画面一幕幕在脑海流转。心头暖意翻涌,疲惫也随之席卷全身。他的眼皮渐渐发沉,双目缓缓合拢,绵长平稳的呼吸取代了先前的沉静,竟靠着长椅浅浅睡了过去。
“前辈?前辈!”
轻柔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呼唤响起,是比安卡的声音。
飘渺虚幻的梦境瞬间碎裂消散,尘猛地回神,骤然清醒过来。他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与倦意。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近来只要独自一人安静下来,思绪放空片刻,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沉沉睡去,就连他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可每次短暂惊醒,心里都会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说不出的空虚疲惫。
“怎么了,比安卡?有事吗?”
尘的语气平淡柔和,抬手看向手中的咖啡。杯口早已不再升腾白雾,只是被他掌心久久捂着,杯壁尚且残留着一丝余温,堪堪驱散些许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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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看着他惺忪困倦的模样,眼中满是真切的担忧,轻声致歉:“抱歉前辈,打扰你休息了。但你已经在这里坐着睡了整整半小时,我们实在不放心,才不得已叫醒你。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不必担心。
他缓缓站起身,久坐的僵硬瞬间涌上来,后腰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感。他微微挺直脊背,将这点细微的不适压了下去,只当是久坐不动的正常酸胀,并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他看向不远处的明心与白梦哲,轻声开口:“看来大家都有各自想去的地方,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忙完之后再来找你们汇合。”
“好的老师,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心立刻扬起笑脸,抬手朝他轻轻挥手道别。
尘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抬步离开。秋日的光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拉出一道孤寂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
望着他走远的身影,白梦哲不由得皱起眉头,心底生出几分不安,低声喃喃道:“奇怪……老师以前就算再累,也绝不会在外面随便睡着,更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坐着小憩。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比安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着尘离去的方向,柔声宽慰:“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吧。前辈一向稳妥,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不用太过担心。好了,我们也该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去哪里逛逛了。”
白梦哲闻言点了点头,压下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
想来也是,向来强大从容的老师,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不再多想,转头和几个人说起了游玩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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